血滴落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热铁碰了湿布。陈轩站着,一动不动,连喘气都压得极低。他右眼微微眯起,视野里三里内的灵力流线清晰可见——没有波动,没有潜伏,连地底的脉络都安静得像死河。
他终于松了口气,肩膀一塌,咧嘴笑了出来:“终于打跑了。”
话音刚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右腿那块结晶壳裂得更深了,走路是别想了,能站住已经是奇迹。肩胛骨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半边灰袍染成了暗红色。丹田空得像被掏过八百遍,连一丝灵力渣子都挤不出来。
《噬灵诀》每日三次吞噬的额度早就用完,再吸一口,经脉就得炸成筛子。现在这副身子,风吹一下都能倒。
他靠着断剑撑地,慢慢挪到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台上,一屁股坐下。屁股刚沾地,右眼就抽了一下——那是灵力反噬的前兆,再不稳住心脉,今晚就得在这儿躺到天亮。
他从储物袋里抽出《噬灵诀》,书页泛黄,边缘卷曲,摸着还有点温热。这是刚才硬吞残片能量时留下的余温。他把书贴在胸口,闭眼调息三息。一股微弱但稳定的暖流从书中渗出,顺着他心轮绕了一圈,勉强压住了经脉里蠢蠢欲动的痛感。
“呼……”他睁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活着,真不容易。”
四周一片狼藉。碎石堆叠,阵法基纹烧得只剩几道焦黑线条,空气中还飘着灵力燃烧后的刺鼻味。七具灰袍人尸体横七竖八躺在不同方向,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手指扭曲成爪状,显然在法宝自毁时遭了反噬。
陈轩拄着断剑,一瘸一拐地往最近一具尸体走去。每走一步,右腿就跟踩在刀尖上似的。他也不急,慢悠悠地翻,先从怀里摸出个鼓鼓的储物袋,掂了掂,挺沉。
“发财了。”他嘟囔一句。
接着又摸出第二个、第三个……一口气翻了五具尸体,搜出七个储物袋,两枚刻着古怪符文的金属令牌,还有一截断裂的飞剑。那飞剑材质特殊,通体泛着幽蓝光,握在手里冰凉却不重,像是某种深海矿石炼成的。
“这玩意拿去换灵石,够我吃三年食堂。”他嘿嘿一笑,全塞进自己最大的那个储物袋里。
第八个袋子是从一具趴着的尸体腰间解下来的,刚摘下来,袋子突然“砰”地炸开,火光一闪,里头东西全化成灰。陈轩眉毛都没动一下。
“早知道就不贪这一个了。”他摇头,“这群人还挺防贼,储物袋带自毁符。”
他继续往前,走到阵法核心残骸处。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埋着一块巴掌大的灵晶板,还没完全熔化。他蹲下,用断剑撬出来,吹了吹灰。板子表面有细微光点闪烁,像是有人在里面跑数据,但具体啥内容,他看不懂。
“不管了,留着当纪念品。”他揣进小袋子里。
又在洞壁凹处发现一枚玉简,掉在石头缝里,触手微温。他捡起来看了看,表面光滑无字,像是被人抹过一遍。
“没字?装高深?”他拿指甲刮了刮,没反应,“算了,说不定是空白的,回头拿来写日记。”
清点完毕,他回到石台,把所有战利品摊开一排:七个储物袋、两枚令牌、半截飞剑、灵晶板、玉简,外加一堆零散的碎灵石和药瓶。虽然没一件是响当当的大宝贝,但凑一块儿,足够让一个外门弟子乐得睡不着觉。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次收获不小。”
话音未落,腰间储物袋里的《噬灵诀》猛地一震,书页自动翻开,墨色小人陆压跳了出来。他只有三寸高,穿着玄色道袍,袖口金线魔纹闪了闪,一出来就戳向陈轩眉心。
“蠢货!”他嗓门尖细,“一堆破烂也值得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线索!别光顾着高兴,你当自己是捡破烂的退休老头?”
陈轩被戳得往后仰,差点从石台上滚下去。他扶稳,皱眉:“我高兴会儿不行?刚才差点被光刃炼成串儿,现在还能坐这儿数东西,不该庆祝?”
“庆祝个屁。”陆压冷哼,“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法宝要是真爆了,你现在就是一堆焦炭配碎骨,连收尸的人都懒得给你立碑——‘此地葬一傻子,死于贪心与无知’。”
“你嘴能不能积点德?”陈轩翻白眼。
“我说的是实话。”陆压飘到他眼前,小脸严肃,“那群人不是普通杂鱼,敢用焚律钟碎片布阵,背后肯定有靠山。你不查清楚他们是谁派来的,下次来的就是元婴老怪,抬手就把你碾成粉。”
陈轩沉默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血污,指节发青,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连指尖都在抖。
他慢慢点头:“明白了。”
不再废话,他撑着断剑重新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向最后一具尸体。这人倒在最远角落,脸朝下,右手还抠着地缝,像是临死前想抓什么东西。
陈轩用脚尖踢了踢他肩膀,尸体不动。他蹲下,掰开那人手指,从泥里抠出一颗黑色药丸,拇指盖大小,表面光滑,气味刺鼻,像是混了腐草和铁锈。
“这是啥?”他举起来对着右眼照。
“毒?兴奋剂?还是追踪香?”陆压凑近看了看,“管它是什么,先留着。这种黑不溜秋的东西,十有八九不是好路数。”
他又在尸体旁的泥地中发现半块烧焦的布片,只有巴掌大,边缘卷曲,上面印着一道扭曲的符纹,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笔画出来的。
“这符……没见过。”陈轩皱眉。
“当然没见过,要都认识你还活个屁。”陆压跳回书页,“但能用焚律钟碎片的人,不会随便穿破布。这块布,可能是他们制服的一部分。”
陈轩把布片和药丸单独放进一个小布袋,系紧,挂回腰间。
他环顾战场,目光最终落在那块被劈裂的残片坠落处。泥土微微下陷,周围还有些细碎黑气残留,像是雾又不像雾,正缓缓渗入地下。
他盯着看了几秒,没动。
陆压瞥他一眼:“想什么呢?”
“我在想……”陈轩低声说,“他们留下这些东西,是不是故意的?”
“废话。”陆压冷笑,“你以为他们是被打跑了,其实是任务完成了。法宝毁了,消息传出去了,人也逃了,剩下的全是饵。你捡的每一样东西,可能都在引你往坑里跳。”
陈轩咧嘴一笑:“可我已经跳了。”
他拄着断剑,一步步走向残片落地的位置,右腿每踏一步,裂纹就传来一阵钝痛。他不在乎,眼神越来越亮。
“既然饵已经吃了,那就看看钓我的人,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