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灵石在掌心硌得生疼，陈轩的左手五指死死扣着那枚青铜指虎，指节发白。右眼视野里，地底灵力线正缓缓回流，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抽一抽地往残片里送能量。刚才那一击打乱了节奏，但没断根。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压下来的光越来越沉，像是有块烧红的铁板悬在头顶，随时要砸下来。
“三息一次。”他在心里默数，“第一息……第二息……”
持宝之人已经稳住身形，残片蓝晶重新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刺眼。四角灰袍人双手贴地，灵力如溪流汇入阵法核心。他们动作整齐，没有一丝慌乱，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
“蠢货，你还愣着？”陆压的声音从书页里钻出来，又尖又冷，“它充能加快了！你再不动手，下一波光刃能把你的骨头炼成琉璃串！”
陈轩没答。
他只是把嘴里咬出的血沫子咽了下去，腥味混着铁锈味，在舌根处炸开。这味道让他清醒。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试探。
必须一击致命。
“来了！”他低吼一声，右手猛地将手中碎灵石甩出——不是朝残片，而是斜斜砸向左侧三丈外的焦土！
石块落地，砰然炸裂，灵力碎片四溅！
持宝之人瞳孔一缩，本能地偏头看向爆炸点，手中印诀微滞。
就是现在！
陈轩左腿猛然发力，整个人贴地滑出，右肩重重撞进泥土，避开正面压制。他忍着结晶区撕裂般的剧痛，左手凝聚全部噬灵之力，掌心黑芒暴涨，像一团活物般缠绕指尖。
“给老子——破！”
他低喝一声，手掌狠狠拍向地面裂缝！
黑芒如针，顺着地底灵力线逆冲而上，直刺连接节点！
“嗡——”
残片剧烈震颤，蓝晶光芒骤然一暗，原本稳定的光压出现波纹，四角灰袍人齐齐闷哼，嘴角溢血。
“不好！”持宝之人终于变色，声音第一次透出惊意。
陈轩趴在地上，喘得像条被拖上岸的鱼，可嘴角却咧开了。
“听到了吗？”他对着腰间储物袋嘶声笑，“他们喊‘不好’了。”
陆压冷哼：“别得意，这才哪到哪？它还能撑两轮。”
“够了。”陈轩撑地起身，单膝跪稳，右眼死死盯着残片，“我只要它撑不到第三轮。”
话音未落，身后风声暴起！
一道回旋光刃从斜上方斩来，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来不及躲。
只能硬扛。
光刃擦过肩胛，皮肉翻卷，鲜血飞溅。他闷哼一声，身体被打得侧翻出去，右手砸进碎石堆里，掌骨发出脆响。
疼。
太疼了。
但他没松手。
左手掌心那股噬灵之力还在，虽然弱了三分，但没散。
“你疯了吗？！”陆压骂道，“为了保这点力气，连命都不要了？”
“命当然要。”陈轩抹了把脸上的血，舔了舔嘴角，“但我更想要那块破铁片废掉。”
他抬头，看向残片。
蓝晶仍在闪烁，但频率慢了。地底灵力线接续的速度，确实比之前慢了三成。
“它受伤了。”他说。
“废话。”陆压翻了个白眼，“你拿针扎牛，牛也会抖两下。”
“不一样。”陈轩慢慢站起，摇晃了一下，还是站稳了，“它现在像漏气的皮囊，吹一下就瘪。”
“那你倒是吹啊！”陆压讥讽，“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轩没理他。
他右手探入储物袋，一把抓出剩下的碎灵石，全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粉碎。灵力渣滓混着唾液往下咽，喉咙火辣辣地疼，可丹田里总算多了丝热气。
“再来。”他说。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
他直接冲了出去。
不是直线突进，而是沿着断裂石台边缘，借残垣掩护，一步步逼近。
四角灰袍人立刻反应，灵力交织成网，封锁路径。空中浮现刀光虚影，地面裂开缝隙喷出毒雾。
陈轩不管。
他右眼锁定地底灵力线，脚步卡在三息节奏里——动、停、动、停。
第一息，他跃过塌陷坑洞；
第二息，他翻滚躲开雷火；
第三息——
裂缝黯淡！
他猛地将口中碎灵石尽数吐出，炸向正前方！
轰！
烟尘炸起，灵力乱流冲击四周。
就在这一瞬，他右脚蹬地，整个人腾空半尺，右手凌空一抓，唤出此前吞噬所得的一丝“震地劲”碎片能力。
这力量微弱，只够震荡地面三寸深。
可够了。
他狠狠一掌拍下！
“轰——！”
地面炸裂，蛛网状裂痕瞬间蔓延至能量节点下方。地底灵力线应声断裂，残片发出一声尖锐鸣叫，蓝晶爆裂，光芒骤然衰减！
“成功了？！”陈轩落地踉跄，差点跪倒。
“还没完！”陆压厉声喝，“它要自毁！快打断！”
果然，残片虽失能源，却仍悬浮空中，表面裂痕中涌出狂暴灵力，形成一圈环形冲击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持宝之人站在中央，双臂张开，面具下的嘴角扭曲狞笑：“同归于尽？好得很！”
陈轩咬牙。
他知道不能退。
退一步，前面所有挣扎都白费。
他强提丹田最后一丝气劲，右眼死死锁定残片核心裂痕。
“陆压。”他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书页微微一震。
墨色小人浮现在泛黄纸页上，三寸高，袖口金线魔纹一闪。
“蠢货，你现在倒学会问意见了？”他冷笑，“它现在就像漏气的皮囊，再戳一下就瘪！”
陈轩笑了。
森白牙齿在血污中格外显眼。
“那你看着——”他低语，“我怎么把它彻底废了。”
他猛地将《噬灵诀》从储物袋抽出，迎风一抖，书页自动翻至空白一页。
他以指尖蘸血，在纸上画出一道逆行符纹。
这不是功法教的。
是他吞了二十多个修士后，凭本能摸出来的门道——当吞噬次数足够多，某些规则会自己浮现。
符成刹那，书中墨气翻涌，化作一道逆吸之劲，遥遥锁住残片核心。
“给我——吞！”
一声暴喝。
残片嗡鸣剧震，表面光芒如潮水倒卷，竟被《噬灵诀》强行抽取！
数息之后，“咔嚓”一声脆响，残片从中裂开，蓝晶彻底熄灭，坠落于地。
四周灰袍人齐齐吐血后退，瘫倒在地。持宝之人面具崩裂，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眼中惊骇欲绝，嘶吼未尽，转身就逃。
其余神秘势力见状，纷纷四散奔逃，消失于黑暗之中。
陈轩站在原地，喘息未定。
满身血污，右腿结晶区裂纹加深，肩胛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站得笔直。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块残片。
漆黑，冰冷，毫无灵性。
像块废铁。
他抬脚，轻轻踢了它一下。
没动静。
“完了？”他问。
“完了。”陆压缩回书页，声音疲惫，“一群靠法宝撑场面的废物，法宝一毁，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轩没说话。
他慢慢蹲下，伸手捡起残片，放进储物袋。
然后站起，环顾四周。
焦土，碎石，断裂的阵法基纹。
敌人跑了。
战场安静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走向洞窟深处。
脚步沉重，却坚定。
血滴落在地上，一滴，两滴。
在他身后，残片裂口处，一丝极淡的黑气悄然逸散，无声无息渗入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