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热铁碰上了湿土。
陈轩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钝锯子在肋骨上来回拉扯。背部那道被光柱轰出的伤已经塌陷下去一块,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的组织,正以极慢的速度渗着血水。右腿的结晶区裂得更开了,细小的晶刺扎进肌肉,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全身经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手指尖都麻木,只有右眼还在运转——视野里,那块悬浮的漆黑残片正不断释放强光,十二道光刃的轨迹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线条如蛛网般密布,扭曲着光线,压迫着神经。
持宝之人站在阵法中央,青铜面具上那只闭合的眼纹丝不动,眉心蓝晶微微发亮。他抬手,指尖对准陈轩眉心,印诀已成,只差最后一瞬发力。
“你死了。”他说,声音平得像念一句废话。
陈轩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攥紧,指甲抠进掌心,硬是逼出一点痛感来。
这痛让他清醒。
他知道现在不能闭眼,一闭,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咬牙,舌尖用力顶住上颚,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这不是第一次靠自残撑意识了,前世加班猝死前那几小时,他也这么干过——困得眼皮打架,就拿圆珠笔戳大腿,一边流血一边改PPT。
现在也一样。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认输。
他左手撑地,手臂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可还是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没能起来。他又撑了一下,这次右肩借力,终于让上半身离地几分。
还不够。
他得站起来。
哪怕只是半跪。
他猛地将右手插入地面,泥土混着碎石扎进指缝,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声。他不管,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整个人一点点从地上拔起,膝盖顶地,背靠着断裂的石台残垣,终于撑成了一个歪斜的半跪姿势。
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
他眨了眨眼,甩掉血珠,右眼重新聚焦。
那块残片还在发光,十二道光刃的充能节奏变了,不再是扇形铺开,而是开始汇聚成一点——正对他的眉心。
下一击,必杀。
但他没看那光。
他在看光的来源。
右眼特殊视觉下,灵力流动如河。他盯着残片边缘的裂缝,一条、两条、三条……忽然,他发现每三息一次,第三条裂缝的光芒会短暂黯淡一下,像是能量回流时的停顿。
有破绽。
但不够具体。
他需要知道这玩意儿到底靠什么撑着。
“喂,书呆子。”他喉咙里挤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还活着吗?”
书页在他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里轻轻一震。
墨色小人陆压的身影在泛黄纸页上浮现,三寸高,穿着玄色道袍,袖口金线魔纹一闪而灭。他脸色难看,像是被人强行从梦里揪出来。
“你快死了,我还活个屁。”他骂道,“这破法宝封了这片空间的灵力流转,我连冒个头都费劲,你以为我想看你这副烂样子?”
“少废话。”陈轩喘着气,“告诉我,它靠啥撑着?”
陆压冷哼一声,悬浮在书页上,眯眼打量那块残片。片刻后,他突然指着残片背面:“蠢货!别盯那光!看它背面第三道裂缝——那里连着地下灵脉节点,能量是从那儿抽上来的!”
陈轩瞳孔一缩。
他立刻调整视角。
右眼视野中,那道裂缝后方,果然有一条极细的灵力线从地底延伸而出,直通残片核心,如同血管供血。每次残片充能,那根线就会剧烈波动一次,而在充能间隙,会有短暂的松弛。
那就是弱点。
“找到了……”他低声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像是笑,又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陆压瞥他一眼:“别得意,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过去?冲上去当靶子?”
“我没说要冲。”陈轩缓缓吸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可他还是把每一口空气都压进丹田,试图调动残存的力量,“我只需要一瞬间。”
“一瞬间?”陆压冷笑,“你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还想一瞬间?”
陈轩没理他。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处能量节点上。距离估算——八丈。出手时机——能量回流的刹那。攻击路径——避开正面光压,从侧下方切入。
他开始计算。
每一次呼吸,都在默数节奏。
三息一循环。
第一息,残片表面光纹增强;第二息,能量汇聚至中心;第三息,裂缝黯淡,灵力回抽。
就是那一刻。
他右手慢慢摸向腰间储物袋,指尖触到《噬灵诀》的书皮,又滑开,落在另一个鼓囊囊的袋子上——里面装的是碎灵石,大大小小几十块,都是之前战斗中顺手捡的。
他抓出一把,握在掌心。
不多,但够制造一次干扰。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念头压进脑子里,像压缩一块即将爆发的火药。
不能急。
也不能慢。
他盯着那根地底灵力线,等着它的脉动。
来了。
第一息,光纹爬升。
第二息,能量凝聚。
第三息——
裂缝黯淡!
“就是现在!”他低喝一声,左手猛地将碎灵石朝残片正前方掷出!
石块飞出的瞬间,他右腿发力,整个人从半跪状态强行弹起,不是冲向残片,而是斜冲左侧,贴着地面滑行,速度拼到极限。
碎灵石撞上光幕,砰然炸开!
虽不足以破防,但那一瞬间的灵力震荡,让残片的光芒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抖动——正是能量回流未稳的瞬间。
陈轩抓住这零点几息的空档,右眼锁定那根地底灵力线与残片连接的节点,左手一扬,指虎脱手飞出,直取裂缝后方!
“找死!”持宝之人终于变色,手中印诀一转,欲召回光刃拦截。
可晚了。
指虎虽小,却带着陈轩全部力量与精准判断,擦着光幕边缘划过,重重砸在那处能量节点上!
“咔——”
一声脆响。
不是金属碰撞,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断裂声。
残片猛地一震,光芒骤然紊乱,原本稳定的光压出现波纹,连带着整个阵法都发出嗡鸣,四角供能的灰袍人齐齐一颤,灵力输出中断了一瞬。
持宝之人踉跄后退半步,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透出惊意。
陈轩滑行到三丈外,单膝跪地,喘得像破风箱,可嘴角却扬了起来。
“看到了吧。”他低声说,像是对陆压,又像是对自己,“看我怎么破它。”
陆压站在书页上,袖子一甩:“别臭屁,你那一击也就打断个呼吸节奏,真以为能废了它?”
“我不需要废了它。”陈轩慢慢站直身体,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我只需要知道——它怕什么。”
他盯着那块仍在震荡的残片,右眼清晰捕捉到,那根地底灵力线正在重新接续,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拍。
破绽存在。
而且可以重复利用。
他缓缓抬起右手,再次摸向储物袋。
还有石头。
还有力气。
还有命。
只要他还站着,这场仗就没输。
持宝之人稳住身形,重新举起残片,蓝晶闪烁,新一轮充能开始。
陈轩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灰袍破烂,浑身是血,可双眼死死盯着目标,一眨不眨。
他没动。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随时会动。
而且下一击,会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