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滴。
一滴。
两滴。
落在地上,晕开暗红。陈轩站在石台残垣前,灰袍破得像块抹布,左臂垂着,指虎上沾的血已经干成黑痂。他喘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人拿钝刀在肋骨缝里来回拉扯。右腿那块结晶区更是火烧火燎,仿佛有根铁钉从膝盖一路插进脊椎。
敌首没动。
身后四人盘坐于地,手掌贴在冰冷岩面,灵力如溪流般汇入其体内。那深紫色的灵力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表面电弧游走,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洞窟死寂。
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
还有陆压在书页里低声骂的那句:“傻逼玩意儿,真要放大的了,你还能撑?”
陈轩没答。他盯着那个灵力球,右眼瞳孔缩成针尖,捕捉着每一丝能量波动。他知道,这招要是接不住,就真得躺下了。
可他现在经脉裂了三处,灵力枯竭,《噬灵诀》刚用过一次吞噬,正处于冷却期——连根毛都吸不了。他只能靠自己。
“来吧。”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应敌首,“我接着。”
敌首双手合十,灵力球悬浮于空,锁定陈轩命门。
“杀。”他只说了一个字。
灵力球动了。
陈轩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右眼死死盯着球体运行轨迹,寻找那微不可察的断层。他知道,任何术法都有破绽,哪怕再强,也逃不过七息规律。
就在灵力球离他不足五丈时,他猛地侧身,同时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右腿,强行爆发速度。
“轰——!”
灵力球擦着他腰侧飞过,炸在后方石壁上,整面岩层瞬间汽化,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巨大凹坑,边缘还在融化滴落。
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背部重重撞在残垣上,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但他还是站住了。
他扶着石台边缘,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和血,咧嘴一笑。
“就这?”他说,“我还以为多吓人呢。”
敌首站在原地,灵力球释放后并未立刻恢复,反而有短暂滞涩。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陈轩盯着他,指虎紧握,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金属往下淌。
他知道,对方也没剩多少力气了。
这场战斗,谁都输不起。
“再来啊。”他低声说,像是挑衅,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敌首没动,身后四人却开始重新聚集灵力,阵型更加紧密,灵力流转速度加快。
陆压在书页里冷笑:“行了,别装了,你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再打下去连站都站不稳。”
陈轩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前方,目光如刀。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动他残破的灰袍,猎猎作响。
血还在滴。
一滴。
两滴。
突然,敌方五人齐齐后撤。
不是溃退,是有序地拉开距离。他们迅速变换站位,四人分立四个角落,盘膝而坐,掌心朝天,灵力不再汇入敌首体内,而是注入地面一道隐秘的符文圈。
那符文圈原本被碎石掩盖,此刻随着灵力涌入,竟缓缓浮现出来——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图腾,又像是封印阵法的逆向铭文。
中央位置,一人缓步走出。
不是之前的敌首。
此人更高更瘦,披着同样的灰斗篷,但面具不同——青铜面上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眉心处嵌着一颗幽蓝色的晶体。他手中捧着一件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形似古钟残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像是随时会碎。可就在那些裂缝中,不断有强光溢出,如同被禁锢的日轮,每一次闪烁都让空气扭曲一分。
陈轩右眼骤然刺痛。
他看见那残片内部,竟有一道道灵力线条在疯狂涌动,密度远超之前任何术法。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更像是……法则本身在燃烧。
“操。”陆压声音第一次变了调,“这玩意儿不简单,小心!”
话音未落,那人已将残片高举过头。
刹那间,强光炸裂!
不是爆炸,是纯粹的光压——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经,陈轩眼前一白,耳朵嗡鸣,整个人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踉跄后退两步,脚下一滑,差点跪倒。
他想抬手遮眼,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肌肉僵硬,经脉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光还在增强。
残片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暴涨一分。洞窟内的岩石开始崩解,碎屑自动漂浮起来,围绕着残片形成环状旋流。温度急剧上升,空气发出噼啪爆响,连影子都被烧没了。
陈轩咬牙,强迫自己抬头。
他看见那持宝之人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掐出一道印诀,轻声道:“镇。”
一个字落下。
光柱从残片中垂直射下,正中陈轩头顶三尺!
他想躲,右腿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结晶区裂开了,细小的晶刺扎进皮肉,让他动作迟缓了半拍。
他举起指虎,试图格挡。
可那光柱落下的瞬间,指虎就像纸糊的一样,直接熔成铁水,滴滴答答往下掉。紧接着,光柱击中肩胛,他整个人被砸得离地而起,背部狠狠撞上石台残垣,砖石崩裂,碎块四溅。
他在空中就咳出了血。
落地时没能站稳,单膝跪地,又撑不住,整个人侧翻摔倒,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血顺着嘴角流下,在灰土里画出一道歪斜的红线。
视野模糊。
耳鸣不止。
他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呻吟,尤其是背部,像是被一头蛮牛踩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他想动手指,却发现连指尖都麻木了。
“蠢货!”陆压在书页里吼,“别愣着!那是‘焚律钟’的碎片!能短暂引动天罚级规则之力!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陈轩没说话。
他只是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一点一点,试图把自己拽起来。
可身体太重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连抬头都费劲。
他知道不能倒。
一旦彻底躺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咬住舌尖,用力一嚼。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借着这股劲,猛地抬起上半身,单膝跪地,一只手扶住旁边断裂的石柱,颤抖着,一点点撑起自己。
他的灰袍已经烧焦大半,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右眼因为过度使用,已经开始发烫,视野中那道强光依旧刺目,可他还是死死盯着。
盯着那块残片。
盯着那个持宝之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倒在这儿。”
话音未落,残片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光柱。
而是十二道细如发丝的光刃,呈扇形铺开,从不同角度切割而来。速度快到连右眼都只能捕捉到残影。
陈轩想闪。
可他刚撑起的身体还没站稳,右腿一软,重心失衡。
他只能勉强侧身。
“嗤——!”
一道光刃划过左肩,皮开肉绽,鲜血喷出。
另一道擦过腰侧,直接削掉一块肉。
他闷哼一声,再次摔倒在地,这次是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视线开始晃动。
耳边只剩下陆压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井底传来:“别睡!别闭眼!你还不能倒!”
他抬起手,想摸储物袋。
可手指刚碰到腰间,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噬灵诀》在发烫,书页自动翻动,陆压的小身影在墨色中一闪而逝,最终停在封面,双手抱胸,冷冷盯着外面。
“别指望我救你。”他说,“我现在连冒个头都费劲。这法宝压制的是整个空间的灵力流动,你吸不到,我也出不来。”
陈轩没理他。
他只是躺在那儿,望着头顶那块不断释放强光的残片,眼神越来越冷。
疼。
太疼了。
可他不怕疼。
他怕的是认输。
怕的是被人当成废物按在地上踩。
怕的是再一次,像前世那样,项目做完功劳却被抢走,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替他说。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喃喃重复,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我不敢站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插入地面,指甲断裂,血混着泥土,硬生生把自己往上拽。
一寸。
一寸。
再一寸。
他终于再次半跪而起,背靠着石台残垣,浑身是血,灰袍破烂,可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
那持宝之人微微一顿。
似乎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能动。
其余四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动摇。
可就在这时,残片再次嗡鸣。
强光汇聚,比之前更盛。
持宝之人抬手,指向陈轩眉心。
“这一次,”他开口,声音冰冷,“彻底碾碎。”
陈轩靠在石台上,半跪于地,右手死死抠住砖石,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明知必死,也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