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沉闷的搏动声响彻石室。
这并非二人的心跳,却霸道无比,每一下都像无形巨手攥紧胸膛,强行扭转周身血脉节律。气血逆向奔涌,浓烈腥甜直冲喉间。
陈九闷哼一声,单膝跪倒。他死死将黄铜金灯护在怀中,唯恐灯盏摔碎。这是纯粹的精神镇压,石棺内的存在,正以自身意志扭曲周遭所有活物的生命磁场。再僵持片刻,二人必会被这股共振活活震毙。
“别被它牵住心神……”陈九牙关紧咬,一字一顿挤出话语。脸色涨得发紫,额角青筋暴起,“这是夺心鼓,专乱神魂脏腑!”
《摸金秘录》中早有记载,此等邪术依托凶煞怨气而生,扰人心智。可典籍描述的异象,远不及眼前这般摧魂蚀骨。
林砚的状态愈发糟糕。她没有陈九常年探墓打磨出的坚韧心志与气血根基,声声鼓响都像是催命符咒。视野模糊,耳际嗡鸣不止,天地剧烈旋转,唯有那沉重心跳,清晰得令人绝望。
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念头像尖针,刺破濒临沉沦的意识。她狠狠咬住下唇,尖锐痛感裹挟着血腥味,勉强换回几分清醒。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她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手电早已在震颤中脱手,光柱在石壁地面胡乱晃动。就在光影扫过青黑岩壁的刹那,林砚瞳孔骤然收缩。
壁画。
光滑如镜的石墙上,绘满大片古拙纹路。先前受光线角度所限,两人竟全然未曾察觉。
她强压神魂剧痛,匍匐着爬到手电旁,颤抖着手稳住光束。一幅惊悚的叙事长卷,缓缓铺展在眼前。
第一幅,活人被缚,强行塞入一口与眼前别无二致的黑棺。
第二幅,石棺彻底封死,棺底生出万千白色根须,一路穿透地层,化作竖井里害人无数的骨桩,桩间萦绕的黑气,正是那些鬼爪的本源。
第三幅,误入此地的盗墓者攀爬骨桩,尽数被鬼爪撕扯吞噬。
哪里是什么墓穴构造,这分明是以活人作薪、怨念为能,镇守地底的夺命陷阱!
林砚呼吸一滞,目光落向最后一幅壁画。
高冠祭司立于发光石棺前,手持一物贴在棺身红光处。转瞬之间,躁动的黑气尽数蛰伏,全场归于诡异安宁。
镇物!
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将光束聚焦在祭司手中的器物上——一枚半环状残玉,边缘犬牙交错,表面刻有浅淡符文。
这模样,她再熟悉不过。
入墓途经祭祀耳室时,她曾在杂物堆里捡到一块破损青玉。材质普通,品相粗糙,只因职业本能,便随手收进了腰间样品袋。
就是它!
“陈九!看壁画!”林砚声音嘶哑尖锐,又惊又喜,“有镇物能压制它,东西在我身上!”
陈九正盘膝打坐,运转秘录心法苦苦抵御精神冲击。闻声勉力抬眼,顺着光柱看清壁画内容,瞬间会意。
“在你包里?”
“对,样品袋里!”
林砚当即俯身翻找背包。
咚!咚!咚!
棺中心跳骤然提速,似是察觉二人意图。震动愈发狂暴,石室嗡嗡震颤。陈九喉间一甜,鲜血险些喷出。
他知道分秒必争。猛地咬舌尖提振精神,借撑地之力勉强站起,高大身影挡在林砚与石棺之间。体内残存气力尽数铺开,凝成一道单薄屏障,硬生生扛下最猛烈的冲击。
“快!”他沉声低喝。
林砚双手乱翻,恐慌之下触觉变得迟钝。工具、瓶罐、笔记一一掠过,全都不是。催命般的心跳声不断压榨心神,指尖渐渐发麻。
就在绝望涌上心头时,指腹触到一片冰凉坚硬,边缘凹凸不齐。
找到了!
她一把扯出残玉,青幽幽的玉面在手电光下泛着黯淡光泽。
陈九反手伸出,掌心血迹斑驳。林砚毫不犹豫,将残玉稳稳放入他手中。
玉入手的刹那,一缕清冽温润的气息蔓延开来。这股力量并不凌厉,却带着远古沉淀的沉静,缓缓抚平他紊乱逆流的经脉。
没错,就是此物。
此刻石棺缝隙间的猩红光芒炽盛到极点,心跳密如骤雨,整间石室都在剧烈摇晃。最后的机会,稍纵即逝。
陈九蓄尽全身余力,身形如弓般弹射而出。无视撕裂神魂的剧痛,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妖异光缝。
他扬手,将残玉重重拍在光缝正中。
啪。
玉石撞在石棺上,声响清脆,在轰鸣余韵里格外清晰。
下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妖异的猩红光芒,彻底熄灭。
石室重归浓稠黑暗,死寂笼罩四方。
陈九脱力滑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如同被大水浸透。林砚也瘫坐一旁,贪婪呼吸着冰冷空气,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脑中一片空白。
一秒,两秒……
死寂持续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九刚想撑起身探查周遭,一道苍老虚弱、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声音,忽然从石棺之内悠悠飘出,清晰落进两人耳中。
“你们……是陈家的人?”
语气平淡,无杀意,无怨念,只剩疲惫与不解。
棺中并非凶魂厉鬼,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刚松懈的戒备再度拉满。他没有应声,双目紧盯前方黑暗,握着残玉的手掌,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