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从归档键上抬起来，屏幕上的字还在闪。他看着那行【二代疫苗研发完成，待命分发】的提示，没动。
其实不用等了。
他打开共享界面，把“蜂巢计划-终版”拖进全球指令池。下一秒，三千六百个分身同时收到数据包。储存要几度，怎么用，什么时候激活，连“打之前摇三下”这种事都写清楚了。
“这也太细了吧。”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手指在桌上敲着，节奏是《野狼Disco》开头那段。
早就设好程序了。危险地方由战斗型分身去，背着冷链箱走废墟、钻地道，能进去就进；偏远避难所那边，分身穿得破一点，混在补给队伍里，偷偷把疫苗放进医疗站冰柜；极地和海岛最难搞，但去年拿来的两艘无人船正好用上，装上保温舱，顺着水流送过去。
第一波命令刚发出，主控屏就跳出一张地图。红点是还没打疫苗的地方。他盯着看，发现西伯利亚东边有个点一直不亮。那是座废弃气象站，断联系快两个月了。
“得有人去。”
他一想，一个刚从南极回来的分身立刻调头往北走。这人上个月还在挖外星基地，现在改行送药，路上还哼着：“左脚调参数，右脚压温阀，白嫖使我快乐，救命也不差。”
到了才发现门被雪埋了一半。分身拿铲子挖了几下，里面传来咳嗽声。门开一条缝，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伸出来，眼神很防备。
“你干啥的？”
“送药的。”分身把箱子放下，打开盖子，冷气冒出来，“二代疫苗，免费打，不要钱。”
那人愣住，后面陆续冒出七八个人，都盯着那个冒白烟的箱子。
“真的假的？上次‘新纪元’发的那个打了直接抽筋。”
分身一句话不说，卷起袖子，拿起针管给自己扎了一针。
“你看我抽了吗？”他活动下手腕，“我要害你们，扔颗雷不更省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老太太慢慢走出来：“我……我先来。”
她打完坐着观察半小时，什么事都没有。接着其他人排起了队。分身一边打一边录视频，画面传回主控室。任杰看着一个个冻红的脸凑上来，忽然觉得这事比抢武器库还有意思。
别的地方也在进行。
亚马逊雨林里，一个穿迷彩裤的分身蹲在树屋门口，跟当地人比划。对方听不懂中文，他就指着自己胳膊上的针眼，又指小孩，最后干脆现场打一针。酋长看了半天，猛地拍胸口，带着全家来打。
撒哈拉沙漠边上，改装车陷进沙坑，分身一边挖车一边骂。好在疫苗箱能自己保温，温度一直稳着。修好车继续跑，一口气跑了七个营地。最后一站遇到个会中文的华裔医生，两人一起干到天黑，打了五百多针。
北极圈更厉害。无人机贴着冰面飞，遇上暴风雪就停在科考站屋顶躲风。有一次操作失误，差点撞塔，还好及时手动拉回来。停稳开门，里面的人早等着了。带头的竖起大拇指：“你们可算来了，再晚两天我们就要变企鹅了。”
任杰看到这条消息差点笑出声。
但也不是全都顺利。
东亚某个地下城，第一批疫苗送进去了，可数据一直没上传。他切过去一看，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但不少人捂着胳膊往后退，嘴里喊“谁知道是不是毒药”。
分身站在高处喊了半天也没用。
最后还是老办法——自己先打。这次开了直播，镜头对着血管，全程不停。打完他还跳了两下，做了两个俯卧撑：“看见没？活得好好的，比你们还年轻。”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小伙子冲上来：“我也要打！”
有人带头就好办了。各地开始上传数据，可问题又来了——格式不一样。有的拍照手写表，有的用老机器录，时间全乱。
“这样不行。”任杰皱眉。
他启动系统自带的时间同步功能，要求所有分身每六小时交一次标准报表：地点、人数、温度、编号，少一样都不行。系统自动检查，不合格式就退回重填。
“别整花样的，照模板来。”他小声嘀咕，看着地图上的红点一块块变成绿色。
七十二小时后，接种率显示89.7%。新增病例从每天两千多降到个位数。最后三例在山区，已经被分身盯上了，正赶过去补打。
主控屏上，绿色几乎铺满全球。他看了很久，手指慢慢停下敲桌子的动作。
“这下，稳了。”
说完这句话，他往后一靠，整个人瘫进椅子。眼睛闭上了，手还搭在操作台上，随时可以醒来干活。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咖啡的味道。他没注意这些。影子映在黑掉的屏幕上，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