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林砚失声惊呼,语调都变了。在这万丈竖井之下,纵身而下,简直疯狂。
话音未落,陈九单手扯出腰间登山绳,绳头精准缠上林砚腰身,麻利扣成活结。绳索另一端,早已牢牢系在自己腰侧挂环。
“抓稳。”
他语声干脆,动作没有半分拖沓,另一只手探进破烂背包摸索。
林砚下意识攥紧身旁冰冷骨桩。一根细绳,将两人性命紧紧捆在一起。在这绝境深渊里,这便是她唯一的依靠。
陈九掏出的并非利刃法器,只是一盏巴掌大的黄铜古灯。玻璃罩早已碎裂,灯盏里只剩短短一截惨白蜡烛,堪堪不及小指。
这盏金灯,自入墓起便一路相伴。
“这蜡烛都快燃尽了,还能用?”林砚望着残烛,心底满是忐忑。
“用处就在它身上。”陈九语气笃定,“摸金行规,灯下探阴阳。烛火凝纯阳之气,专克阴邪怨祟。眼下,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不再多言,摸出防风火柴,在粗糙井壁上一划。
刺啦一声,橘黄火苗骤然亮起。他小心凑近,点燃灯芯。
一豆昏光缓缓铺开。光芒不算炽烈,却有着奇异穿透力,硬生生撕开浓稠如墨的黑暗。暖意漫遍周身,驱散了侵入骨髓的阴冷。这和手电冷白的光束截然不同,让人心神稍安。
陈九取绳系在灯盏提手,双手捧灯,缓缓将其垂向下方深渊。
奇迹骤现。
金灯如坠向地底的小小暖阳,缓缓下沉。原本遍布井壁、疯狂挥舞的干枯鬼爪,撞见烛火的瞬间,如同遇上天敌,无声嘶鸣着飞速缩回石缝,再不敢露头。
烛光所及之处,阴邪尽数退避。一道直径两米的圆形安全区域,随灯火不断下移。
“走!”
陈九低喝一声。
身躯彻底脱离骨桩支撑,双手紧扣上方桩体,双脚交替蹬踏井壁。借着绳索牵引,半滑半攀,带着林砚紧随灯火向下疾驰。
两人身影在空中划出惊险弧线,死死追着那团唯一的光亮。
林砚紧闭双眼,又强行睁开,努力适应失重与摩擦交织的体感。风声在耳畔呼啸,光晕边缘的黑暗里,阴风阵阵。无数鬼爪隐在暗处,贪婪蛰伏,只待烛火熄灭,便会一拥而上。
每一秒,都是在与死神竞速。
本就所剩无几的蜡烛,经下坠气流冲刷,燃得愈发迅猛。跳动的火苗渐渐不稳,照明范围从两米缩至一米半,再急剧收窄到一米。
黑暗如蛰伏的凶兽,步步紧逼。方才退走的鬼爪再度试探,焦黑指尖在光暗边界不停颤动,距离冲破屏障只差一线。
“快……蜡烛要灭了!”林砚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慌乱。灯芯已燃至根部,火苗缩成黄豆大小,岌岌可危。
陈九默然不语,牙关紧咬,将下坠速度提到极致。手臂肌肉紧绷痉挛,可抓握骨桩的手掌,依旧稳如磐石。
就在最后一缕火苗即将被狂风吞灭,身后黑暗即将吞噬两人的刹那——
咚。
沉闷落地声响起。双脚踏上冰冷坚硬的实地。
劫后余生的脱力感瞬间涌来,林砚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被陈九伸手一把扶住。
二人终于抵达竖井底部。
眼前是一间规整的方形石室。四壁与井壁同源,皆是青黑巨石,石面光滑如镜。手电余光扫过石室中央,陈九心头猛地一沉。
正当中,静静停放着一口通体漆黑的石棺,棺身素净,无半点纹饰。
而贯穿整座竖井、害人不浅的骨桩,根部竟全都从石室地面生出,密密麻麻缠绕在石棺四周。原来那些可怖骨爪,皆是从这口石棺里延伸而出的根须。
陈九长长吐了口气,连忙收回悬在半空的金灯。
灯内烛火已然微弱到极致,只剩米粒大小的一点火星,在灯芯上勉强摇曳。
万万不能彻底熄灭。这盏阳火,是眼下最后的依仗。
他下意识俯身,对着残火轻轻吹了一口气。打算熄灭火焰,留存灯芯烛泪,留作后手。
可就在这口气吐出,最后一缕纯阳火光彻底消散的瞬间。
整间石室,坠入无边死寂与浓黑。
一秒。
两秒。
嗡——
异变陡生。
中央那口漆黑石棺,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间,骤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猩红光芒。妖异邪诡,宛如妖魔睁开的独眼。
一股磅礴怨念夹杂着滔天恶意,自棺中轰然爆发。威势远超井壁所有鬼爪,瞬间将两人死死锁定。
陈九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他骤然想通其中关节。
金灯阳火,从不是单纯驱散鬼爪。这一缕纯阳火种,一直都在镇压石棺之内的凶物。
方才一吹,他亲手熄灭了镇邪长灯,亲手放出了这座地底墓穴里,最恐怖的存在。
死寂之中,沉闷的心跳声缓缓响起。
声响源自石棺内部,厚重压抑,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一下,又一下。
震动空气,也重重敲打在两人的心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