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星碑还有点温热。欧阳振华站在主楼前,手指还记得昨晚启动广播时的震动。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金属和石头摩擦后的味道,有点像下雨后泥土的气息。
他没回房间,直接去了控制室。
共修网络已经重启,信号稳定。三百多个边疆站点的数据正在一条条传回来,进度慢慢往上走。屏幕上跳出一些简短回复:
【转译器好了,能听清】
【孩子在练呼吸法,手抖但没停】
【我们这儿没电,靠太阳能板充了一天,就为听完课】
他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昨晚那场广播像撒种子,总算有人听见了。有人想学,有人开始练,也有人练着练着卡住了。弹幕里都是问题:“灵脉不通怎么办”“气息到不了丹田是不是废了”。
他一个人讲不过来。
“得开课。”他说着,打开星碑投影。
光幕展开,出现一张空白图。他背着手走到旁边,划出四个大字:基础筑基。接着写下灵脉导引、心神凝练、天地感应。四个模块排成一排,像四根柱子撑起一个屋。
这不是随便讲讲的直播,是要让人一步一步走完的路。他在每个模块下加了三到五节课,全是基本内容:怎么呼吸,怎么把气引进身体,怎么稳住心神,怎么感觉外面的能量。
不教厉害的术法,不说打打杀杀,也不谈飞升成仙。只教一句话——从呼吸开始。
课程设好后,系统自动生成编号和密钥。他点了“预发布”,马上警报响了:接入请求太多,系统快撑不住。
他知道原因。
昨晚的信号传出去后,不只是边疆的人动了心。很多原本观望的文明也开始连进来。有的有设备,有的只有旧终端,还有的几个人凑一起搭了个临时接收点。他们不想一步登天,就想听听,能不能走上这条路。
可学院的系统是按小规模设计的,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顶不住。
他不慌,打开管理界面,加了两个班:“初级”“中级”。系统提示要填划分标准。
他写了一句:“能完成三次完整呼吸循环的进中级,其他的进初级。”
这不是考试,只是分起点。有人学得快,有人慢一点。不能让快的等太久,也不能让慢的跟不上。
设好上课时间,他又打开了备用电源。那是藏在地下三层的第二套供能系统,平时不用。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嗡——
大楼轻轻晃了一下,灯闪了闪,又亮了。系统的压力慢慢降下来。
他走到讲台前,长袍擦过地面,发出细微声音。手还是背在后面,站定。
“第一课,《呼吸之间见真意》。”他说完,按下开始键。
虚拟教室立刻生成。无数光点从各处飞来,代表在线学员。数字飞快跳动:一千、一万、十万……最后停在十二万三千七百多人。
弹幕炸了:
【主播回来了!!】
【我等了一夜!】
【别讲太难,我是第一次听,手都在抖】
他没急着说话,先做了一个动作: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整个空间跟着震动。背景数据被捕捉出来,变成一条波浪线,在空中起伏。
“看到了吗?”他说,“你们每次呼吸,都在和宇宙交换能量。吸进来的是星尘,呼出去的是浊气。这不是比喻,是真的。”
有人问:【可我感觉不到】
他点头:“因为你还没学会‘听’。”
他调出一段记录,是昨夜一个边疆少年的数据。那孩子用自己做的转译器接收到信号,练了三个小时,第一次有了微弱的气流循环。
“他起点比大多数人都低。设备差,环境吵,练的地方是个废弃舱室。但他听了三遍,做对了第一步:专注呼吸。”
弹幕安静了一秒。
接着刷出一片:
【我也能行】
【回去就练】
【原来不是天赋,是方法】
这节课讲了四十分钟,全是 basics。没有难懂的词,也没有玄乎的说法。他就讲一件事:怎么把注意力放在鼻尖,感受进出的气流;怎么让它变得均匀、长久、不断。
课结束时,系统提示新报名人数超过十万,新增学员来自十七个星系,有碳基、硅基、能量体、植物意识等各种生命。
他关掉终端,没走。
转身去另一台控制台,打开内部管理系统。人多了是好事,但也带来问题——教室不够,没人答疑,讨论区乱成一团。
他输入命令:“成立‘修真助学团’。”
系统弹窗:是否让资深学员当助教?他点了“是”。
然后设了标准:连续完成三轮任务、能讲清楚基础内容、没违规记录。符合的人自动进候选池,系统会通知。
做完这些,他又加了几个虚拟教室,分出专题室、静修区、交流区。不再是只有一个课堂,而是像个学习社区。
天黑时,主楼灯火通明。
空中浮着一层层课程光幕,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每层写着不同的主题:有的在练呼吸,有的在调灵脉,有的围在虚拟火堆旁聊天。
远处天空,一艘小飞船落下。门打开,走出一个人,背着简单行李。他抬头看了眼学院牌子,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欧阳振华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窗框上。指尖有点凉,像夜晚的风。
楼下传来脚步声,值班执事送来日志。他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今天新增学员二十三万六千一百四十二人,其中百分之六十七来自穷地方。
他把数据板放桌上,走向中央投影。
星图浮在空中,三百多个光点还亮着,分布在偏远星域。每一个,都是他昨夜点亮的。
现在,新的光点还在不断加入。
他抬起手,再次点向星图。
这次不是为了突围,也不是为了反击。
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堂堂正正走进这扇门,坐下来,听一节课。
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神坚定,身子笔直。
讲堂外,读书声渐渐响起,整齐有力,像一种新的节奏,跟星星的运行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