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巨型猩红眼球悬作血月,煞气翻涌。
此刻再无直白暴怒,反倒像寻到新猎物的老饕,裹着审慎与浓烈好奇。庞大神念化作探照灯,反复扫过九星星域防御屏障,死死盯住那几处能量动荡的裂口。
大殿之内,气氛僵至冰点。
除却洛冰凝与破天,其余星主个个腿脚发软。刚从古千秋的威压里脱身,转头又撞上这尊连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未知存在,人人心头打鼓,暗自揣测新主究竟招惹了何等恐怖对手。
萧凡斜倚王座,姿态散漫。指尖轻叩扶手,节奏不疾不徐,好似在为虚空之上的无声对峙打拍。
他唇齿未动,一道专属神魂密令悄然铺开,只传至指定众人耳中。
“各单位就位,戏台搭完,客人要动手了。按剧本行事,谁演砸,本月福利全数清零。”
一句话,胜过千军万马的战前号令。
洛冰凝眸光微闪,指尖在身前光幕飞快划过,勾勒出繁复符文。
转瞬之间,九星星域边陲九座归墟通道,能量波动骤然狂暴。一道道空间裂口化作摇摇欲坠的奇点,法则紊乱,能量肆意外泄,看着脆弱至极,仿佛指尖一碰,整片星域防线便会接连崩塌。
这是刻意营造的破绽,诱人至极。
猩红巨眼果然被吸引,视线在九处缺口间来回游走,贪婪翻涌,却又迟迟不敢贸然进犯。
如同饿兽望见崖边鲜果,垂涎欲滴,又忌惮果后暗藏的捕兽陷阱。
一炷香的对峙缓缓流逝。
终于,巨眼似是拿定主意。瞳孔猛地收缩,一滴浓黑如墨的液体从中挤压而出,周身缠绕着侵蚀神魂的污染气息。
黑液无视空间阻隔,如精准狙杀的弹丸,悄无声息划破虚空,直扑九道裂口之中波动最剧烈、看上去最不稳的那一处。
来了。
萧凡指尖骤然停住。
殿内众星主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单单隔空感知,那黑液裹挟的腐蚀之力,便已刺得神魂阵阵发疼。
预想中的惊天碰撞并未上演。
就在黑液即将触碰到通道的刹那,萧凡布下的第一道预案应声启动。
那看似一触即溃的通道入口,陡然化作饥渴黑洞,猛地向内一吸。
咕嘟。
足以腐蚀一方大世界的黑液,就此被吞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
虚空之外,猩红巨眼明显一怔,硕大的眼球里透出几分人性化的茫然。
归墟另一端,一号战场。
破天如门神般立在混沌乱流之中,周遭法则扭曲翻涌。他闲得百无聊赖,活动指节,咔咔脆响在混沌里回荡。
煎熬许久,身前空间忽然扭曲。
那滴黑液凭空现身,径直朝他面门射来。
“可算等到了。”
破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口。谨遵指令,不躲不避,也不出手反击,抬手将一面一人多高的巨盾重重立在身前。
此盾以多种稀有金属熔炼而成,盾面布满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在混沌中流转沉稳宝光。
黑液狠狠撞上盾身。
没有轰鸣,不见冲击。
反倒像滚烫铁板滴上浓酸,滋滋声响刺耳钻耳。肉眼可见,盾面阵纹飞速消融扭曲,坚硬金属不断被蚀成腥臭黑脓。
这并非单纯的能量或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指存在本身的概念抹除,从规则层面瓦解一切。
流氓总舵大殿,光幕之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密密麻麻不断刷新。
【目标接触,开始解析……】
【腐蚀类型:法则层面概念性抹除】
【成分分析:高浓度神魂污染,附带信息熵增】
【渗透速度:每息零点三寸,指数级衰减】
【能量特性:强湮灭星辰之力,对混沌法则抗性较高】
洛冰凝神情肃穆,指尖翻飞不停,反复校准监控法阵,将盾牌被腐蚀的每一处细节、数据变化尽数捕捉、记录、归档。
哪里是两军交锋,分明是借着对手攻势,做一场全方位的力量实测。
萧凡识海深处,混沌始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响起:“你这小子,心思比归墟窟窿还多。人家倾力一击,你不还手也就罢了,反倒把对方力量、特性、运转逻辑摸了个底透,合着是把星空蠕虫当免费试验品了?”
萧凡置若罔闻。心神全速运转,将海量数据与自身知识库比对、推演、建模。
星空蠕虫的力量体系,被他一层层剖析,最核心的运转脉络无所遁形。
待到巨盾近半身躯被腐蚀殆尽,萧凡双目微亮。
数据足够了。
“撤。”
简短指令传入破天脑海。
“收到!”
破天早等得不耐烦,单手拎起残破不堪的盾牌,身形一晃,瞬身消失在混沌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目标陡然消失,悬浮原地的黑液一阵茫然。
短暂停滞过后,它循着本能在混沌里四处游荡,如同迷失方向的凶鲨,本能搜寻可供吞噬腐化的事物。
很快,一股全新的气息将它牵引。
这是萧凡布下的第二重布局。
黑液晃晃悠悠调转方向,朝着归墟深处飘去。
那片区域更加幽暗古老,气息暴戾慑人,就连昔日的古千秋都深感棘手,只能将一众凶物长久囚禁于此。
沉睡在此地的,是一群旧识。
而这场精心编排的大戏,才刚刚步入下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