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彻头彻尾的抹杀。
那股毁灭意志纯粹而淡漠,一如凡人抬脚碾死蝼蚁,只因碍了前路,便要彻底清除。
林渊的神魂当场僵住,连流转的意念都近乎停滞。
他清晰“看见”灰链自虚无中延伸而出,无视漫天冰晶与紊乱能量,如同锁定坐标的杀器,直扑神魂核心。
避不开。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脑海。
修为、功法、底牌,在此刻尽数失效。这不是力量的比拼,是维度层面的绝对碾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影骤然挡在身前。
是月瑶。
不知她何时挣脱了意志禁锢,亦或是从一开始,就在以秘法苦苦抗衡。她面色惨白,眼底再无半分清冷,只剩玉石俱焚的决然。
抬手将一柄月光凝铸的银色短杖狠狠插入地面。这神器,林渊此前从未见她动用。
“以我之名,逆转乾坤!”
嘶吼声嘶哑干涩,分明是燃烧本源的征兆。
嗡——
银杖爆发出亘古未见的辉光。光芒不再局限于寻常空间之力,裹挟着强行扭曲规则的疯狂力道。
以神杖为中心,周遭空间被无形巨手攥紧、猛拧。
不是折叠,不是穿梭,是粗暴到极致的空间畸变。
袭来的灰色锁链闯入这片区域,轨迹微微偏斜,不过万分之一息的误差。
就这一瞬,生死逆转。
锁链擦着林渊身躯掠过。左臂衣袖、皮肉、经脉,乃至一缕神魂,触碰到灰链的刹那,直接被无声抹除。
没有痛感,承载感知的一切,已然归于虚无。
下一刻,灰链轰在身后百米处的厚重冰壁上。
无声无息。
存续万古的玄冰,连同附着其上的太古怨念,像被橡皮擦拭的痕迹,凭空消散。原地只余下一片边缘光滑的灰色空洞,连通着无尽虚无。
“噗——”
月瑶大口呕血,血沫中混着点点银芒。她身形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银杖光芒骤暗,杖身爬满蛛网般的裂痕,濒临崩碎。
“走!”
她拼尽最后余力厉声呼喊,“他真身未至,虚影一击需蓄力!立刻离开!”
这声催促,猛地击碎林渊凝固的思绪。
他顾不上已然缺损的左臂,顾不得深究“归源”的秘密。求生本能压过一切。
右手拽住失神的灵汐,左肩顺势揽住虚弱的月瑶。掌心虚空界盘印记光芒暴涨。
启动传送,目标影界据点。
可意念刚触碰到虚空,便撞上一堵无形壁垒。
行不通。
时衍的霸道意志、冰魔残存怨念彼此纠缠,此地早已化作空间绝域。强行远距离传送,只会被卷入空间乱流,撕得尸骨无存。
林渊心头一沉,动作却未停顿半分。
远途传送作废,那就就近突围!
他立刻转变思路,不再撕裂空间,转而以界盘之力润滑周遭空域。
一道淡银色的薄道贴着地面铺开,蜿蜒绕过断折冰柱、地面沟壑,直指冰窟唯一的出口。
“抓稳!”
低喝落下,林渊脚下猛踏。三人化作一道贴地残影,借着顺滑的空间通道,朝着窟外全力疾驰。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时,冰窟中央,时衍的虚影再度抬手。
第二击,降临。
灰链凌空分化,一化三,三化九,转瞬织成一张遮天巨网,严严实实地封住整处出口。
退路,彻底断绝。
林渊瞳孔骤缩,心头凉透。
月瑶昏迷不醒,灵汐战力透支,他自身神魂、肉身皆受重创。眼前死局,看似再无生机。
就在灰网即将笼罩而下的刹那,攻势猛地一滞。
月瑶先前燃烧本源扭曲空间,并非全无作用。这片区域的规则已然错乱,如同平整棋盘被凿出深坑。时衍远隔虚空投射的力量,必须重新校准坐标。
而林渊脚下的空间滑道,将法则运用到了极致——借势游走,滑避锋芒。
一滞,一滑。
转瞬的间隙,便是一线生机。
轰隆!
灰色巨网轰然砸落,终究没能追上那道残影。整座万载冰窟、冰封的修士、重伤倒地的墨风,连同深处的虚无裂口,尽数被一网湮灭。
巨大的吸力自身后席卷而来,那是空间崩塌形成的空洞。
林渊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半步之差,便是万劫不复。他催动虚空界盘至极限,银色滑道近乎燃尽,带着三人堪堪冲出湮灭范围,踏入外侧相对稳定的空域。
“就是现在!”
林渊目光一厉,不再迟疑,强行锁定影界据点坐标,倾尽剩余所有力量。
光影扭曲,三道身影就地消失。
影界据点,简陋石室之内。空间涟漪翻涌,三人狼狈摔落在地。
落地瞬间,林渊喉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并非灰链所伤,而是在紊乱空域中强行传送,引发的剧烈反噬。
他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第一时间俯身查看怀中的月瑶。
女子陷入深度昏迷,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她体内的空间本源如同破洞的容器,不断向外逸散,身躯渐渐变得虚幻透明。
一旁的灵汐状态同样糟糕。她拄着黯淡无光的重剑勉强支撑,每一次呼吸,嘴角都渗出细密血丝。方才燃烧全身气血的一剑,也让她根基受损。
林渊咬牙,小心翼翼将月瑶平移到石床上。
触手一片冰凉,这不是冰窟残留的寒意,而是生命力飞速流逝的死寂冷意。
危机暂歇,可眼下的处境,依旧步步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