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的油光在叶昭凰碗里闪了一下,秦川收回筷子,手背擦了下桌边。他没再看窗外,但眼睛一直盯着角落那张圆桌。
陈文渊坐在那里。
灯光照不到他那边,只有转盘的光扫过他半边脸。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慢慢滑动屏幕,像是在等什么。
刚才孩子伸手要他、拨浪鼓自己滚进他手里、大家起哄……别人都觉得是热闹,可秦川知道,有人不是来凑热闹的。
摄像机还在拍,亲戚们喝酒划拳,服务员端着空盘子走来走去。音乐响着,笑声不断,但秦川听到了别的声音。
顶灯闪了一下,音响发出半声杂音,像电流响了一下,很快又好了。别人没注意,叶昭凰也只是皱了下眉。
秦川感觉到了。
空气中有种轻微的震动,不是风,也不是声音,是一种高频信号穿过空间。以前在修车铺学电路时,老傅说过:“电线漏电会嗡嗡响,电子设备被干扰也会有反应。”
现在就是那种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子,左肩压低,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着。他顺着人群的缝隙看向陈文渊的手——那部黑色手机贴在他掌心,屏幕亮着一个复杂的界面,像是远程控制。
秦川记得他的习惯:用钢笔敲桌子是要栽赃,现在盯着手机,肯定要动手。
他没急着行动,先观察。
陈文渊呼吸变轻了,肩膀绷紧,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拇指移到屏幕右下角,就要按下去。
这时,宴会厅另一头的吊灯抖了一下,水晶碰在一起发出轻响。舞台后面的LED屏也闪了一道波纹,马上恢复。
叶昭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摸了摸孩子的后背,小声问:“是不是空调开太猛了?”
秦川摇头,声音很低:“不是空调。”
她停下动作,察觉到不对。秦川从不会无缘无故否定一件事,尤其是这种小事。
她没再问,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眼神扫了下四周,像在找问题。
秦川坐着没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打节拍,其实是在算信号频率。他闭了下眼,想起最近几次遇袭的情况——王振海喜欢用火,顾明城惯用药,陈文渊呢?玩不过法律,就开始用科技。
远程爆炸?不可能,地方太公开。制造混乱?更有可能。
但他想干扰谁?
他看了眼叶昭凰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眼主桌附近的摄像头。答案清楚了:不是伤人,是录视频。
只要现场出事——比如灯灭、音响炸响、祭台倒了——再剪一段视频,明天热搜就能爆。“赘婿满月宴失控”“叶家千金被羞辱”这种标题随便编,舆论就能把他踩回泥里。
陈文渊要的不是命,是名声。
但他忘了,秦川在修车铺干过三年电子改装,对信号比对油门还敏感。
秦川右手微动,内劲传到掌心。他没起身,也没抬手,只是把掌边轻轻贴住桌腿内侧,借力送出一道低频震荡波——专门破坏精密设备,不影响周围。
下一秒。
“嘀——!!!”
陈文渊的手机突然发出尖叫声,屏幕一下子裂开,像玻璃被砸碎,裂纹迅速蔓延。接着电池鼓起来,冒白烟,“啪”地一声炸了,碎片飞到桌上,一块划破他的手,血立刻流出来。
他整个人僵住,猛地抬头。
视线穿过人群,撞上秦川的眼睛。
秦川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挑衅,却让陈文渊后背发凉,像被人拿刀抵住了脊椎。
没人发现异常。服务员刚好走过挡住视线,音乐也换成了轻松的歌。隔壁桌的表弟正举杯敬酒,笑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陈文渊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备用计划失败了。三台隐藏摄像头都在启动前一秒被烧毁。手机主板直接熔断,数据全没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残骸,手指还在抖。血顺着掌心流到裤子上,染出一片暗红。
秦川已经收回手,左手拿起公筷,夹了块豆腐放进叶昭凰碗里。
“凉拌的,你爱吃。”他说。
语气平常,就像刚才只是翻了个菜牌。
叶昭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右手食指上。那手指有点轻微颤抖,不是抖,是用力后的反应。她认得这个细节——上次教堂接住她落地时,也有同样的震感。
她没说话,放下奶瓶,低声问:“怎么了?”
秦川摇头:“没事,风吹了一下。”
她懂了。这是在告诉她:有事我扛,别怕。
她轻轻点头,低头给孩子喂水,动作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风吹乱了头发。
两人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陈文渊还坐在原位,盯着碎掉的手机,脸色很难看。他慢慢从西装内袋拿出另一部一样的手机,外壳很新,显然是准备好的备用机。
他握紧它,拇指放在开机键上。
停了几秒。
最后没按。
他松手,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朝侧门走去。背影挺直,脚步却有些虚,像刚逃出一场噩梦。
秦川没看他走,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有点咸。
他放下勺子,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一枚微型接收器,是他三天前装的反追踪装置。此刻灯一闪一闪,说明附近还有信号残留。
不是新的攻击,是还没彻底断。
他没动。
现在不能动。孩子睡着了,叶昭凰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宴席还没结束。他要是追出去,只会引起更多注意。
他选择留在这里,守着这一桌饭菜,守着身边最重要的人。
摄像机还在拍,镜头扫过主桌,拍到秦川低头整理餐巾的样子。他动作自然,神情放松,好像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击用了七分力。再多一分,整栋楼的系统都会瘫痪。
少一分,陈文渊就得逞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终于不再震。
叶昭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了下他的袖子,盖住了手腕内侧刚出现的红痕——那是内劲反噬留下的伤。
她没问,也没皱眉。
只是在桌下轻轻碰了下他的鞋尖。
和满月宴开始时一样。
秦川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但他知道,这场较量,他又赢了半步。
宴席还在继续,灯光稳定,音乐柔和。孩子在妈妈怀里睡得香,脸上还带着笑。
秦川望着前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侧门关上的缝隙。
那里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陈文渊不会就这么走。
他会回来。
带新的手段。
用新的方法。
布新的局。
没关系。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