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有这般渊源。”
风倾雪恍然大悟，目光落在一旁一具奇特残骸上，忍不住伸手虚指，轻声道，“师尊您快看这个，它的头颅模样好生怪异，瞧着竟像是一把刷子。”
君逸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淡淡开口：“此物乃是第三十三诸天里的刷头人一族族人。”
风倾雪不由得抿唇轻笑，带着几分打趣：“世间哪有这般直白随意的族群名号，师尊您莫不是故意说笑逗我呢。”
君逸尘闻言温和一笑，摇了摇头：“我可没有打趣你，这一族确实便是以此为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仔细端详其外形，是不是越看越像作画时用来上色的画刷？”
风倾雪凝神细看，顿时豁然醒悟，轻声开口：“弟子明白了师尊！昔日灵尊勾勒生灵是照着平日上色所用的画刷模样，随手将这一族生灵描摹而成的，是吗？”
君逸尘微微颔首：“没错，正是这般。”
“灵尊当初随性落笔，取名向来简单直白，你再看那边身形圆滚滚、形似瓦罐的族群，便直接唤作陶罐人。”
风倾雪缓步凑近细细打量，不由得莞尔一笑：“这般模样瞧着，反倒还挺可爱的。”
说罢她又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头体态敦实、生有弯角、四肢粗壮的奇特生灵，好奇问道：“师尊，那这又是何等族群？”
君逸尘目光落去，缓缓开口：“此物在第三十三诸天之中仅此一尊，它叫洛耶墟，乃是独一份的存在。”
风倾雪望着那生灵模样浅浅一笑，轻声说道：“师尊，你看它身前那处模样，倒像是寻常孩童吃饭时，长辈给系上的围兜一般。”
君逸尘闻言浅笑道：“莫看它生得憨态可掬，它可算得上是灵尊以画道勾勒而出，实力顶尖的生灵之一。”
风倾雪歪着头打量半晌，疑惑道：“可弟子怎么瞧，都看不出它有半分厉害的样子啊。”
君逸尘淡淡一笑，开口解释：“自古便说人不可貌相，此兽肉身强横无比，上天入海皆无所不能。只是……”
风倾雪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它飞行的模样实在算不上雅观。”君逸尘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它欲腾空之时，便会奋力扇动前肢当作羽翼，勉强腾空之后便顺势滑翔，待到气力将尽、身形快要下坠之际，再奋力振动手肢借力攀升，模样笨拙又滑稽。”
风倾雪闻言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只觉十分有趣。
“这般模样当真是有趣。”
她的笑意慢慢敛去，轻声叹息：“只可惜……如今早已尽数消逝无踪了。”
她望着四下满目疮痍的景象，神色凝重开口：“师尊，此地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故，怎会变得如此破败惨烈？”
“此事为师暂时也无从知晓。”
一旁童道子与大黄听得入了神，连忙上前问道：“君上，您怎会知晓这般多第三十三诸天的隐秘往事？”
君逸尘眸光微微沉敛，缓声回道：“昔日我曾结识过第三十三诸天的一位绝顶强者，因此听闻过不少此间之事。”
他话音稍顿，似有诸多思绪藏于心底，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我们先往深处探查一番，查清过往始末，弄清一切原委再说。”
说罢，君逸尘率先抬步向着深处缓步走去。
风倾雪与童道子、大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虽仍有诸多疑惑，却也不再多言，齐齐紧随其后，一同迈步往前而行。
众人一路纵深前行，越往天地深处走去，沿途散落的生灵残骸便越发繁多，一堆堆错落堆积，宛若被人随意丢弃的旧日玩物，遍地皆是，触目惊心。
风倾雪望着眼前一幕，心头愈发发紧，脚步不自觉放缓，声音也微微发颤，轻声唤道：“师尊……”
君逸尘闻声侧首看向她，温声询问：“雪儿，怎么了？”
风倾雪面色泛着几分怯意，低声道：“雪儿心里有些难受。”
她目光扫过遍地遗骸，语气愈发凝重：“此前不知底细之时，只当这些不过是寻常废弃摆件旧物，如今知晓皆是活生生的生灵所化，只觉浑身发冷，心底阵阵发怵。他们与我们一般拥有灵智魂魄，唯独身形样貌与众不同罢了，这般遍地残躯散落，已然和尸山血海别无二致。方才我还不慎踩到它们的遗骸，先前竟还笑着打趣它们模样憨态可掬，如今想来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君逸尘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轻声劝慰：“雪儿，修行之人本就该心怀慈悲，这份恻隐之心你与生俱来，为师甚是欣慰。”
“可心怀悲悯之余，亦要稳住平常之心。你得知真相便心生共情、心生怜惜，足见本心纯善，这份心意难能可贵。只是切莫太过苛责自己，方才无心之举本就无关过错，不必耿耿于怀。”
他目光望向满地沉寂遗骸，轻声道：“世间万般尘缘皆有定数，若不是你执意踏入此地，这片尘封往事与万千冤魂，便会永远埋没在此，无人知晓，无人感念。你此番前来，不是惊扰逝者，而是为它们拨开迷雾，让过往沉冤得以窥见天光，便是为这些生灵寻一份迟来的慰藉，送一缕心安归途。”
风倾雪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缓缓点头，眼底情绪渐渐平复：“嗯，师尊说得没错。让尘封旧事重见天光，为这些无辜生灵洗清过往，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敬重与慰藉。”
君逸尘见状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们继续前行吧，雪儿。”
“好！”风倾雪脆生生应道。
几人再度迈步深入，穿行在层层迷蒙雾气之间，周遭悬浮的金色剑影愈发密集凛冽，浩荡剑意层层叠加，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君逸尘步履渐渐放缓，眉宇间凝起浓重沉色，越是向内探寻，心中揣测便越是清晰，诸多前尘因果已然在心底隐隐拼凑完整。
待拨开最后一层浓雾，天地豁然开阔，四尊万丈巨躯静静伫立于此，周身死气沉沉。它们浑身插满鎏金巨剑，凛冽人皇剑意透体而入，将其牢牢钉死在地，昔日神威尽散，满目凄然，看得众人心神巨震。
左侧第一尊通体由厚重岩石与坚厚岩层堆砌而成，身躯巍峨沉稳，面容硬朗肃穆，肩头与周身浮现五张神态各异的巨大人面，或怒或哀，栩栩如生。
紧邻其旁第二尊身躯线条纤细奇特，周身隐有丝丝缕缕无形长线缠绕束缚，通体质感宛若精工雕琢的木偶傀儡，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身不由己的僵硬之感，。
第三尊身躯最为磅礴浩瀚，宽阔脊背之上竟驮载着连绵成片的楼宇城郭，一座座完整城邦错落排布，宛若背负整片世间烟火，厚重气息扑面而来，自带镇守一方大地的雄浑气势。
最后一尊身姿小巧，却又最为轻盈高远，体态修长挺拔，身姿似能扶摇直上九天云海，身形灵动飘逸，通体线条流畅利落，隐隐带着直冲天穹、俯瞰四海的傲然姿态，独独立于天际一侧，遗世独立。
风倾雪望着眼前四座顶天立地的庞然巨躯，满眼震撼，下意识攥紧君逸尘的衣袖，轻声问道：“师尊，这……这是什么生灵？竟生得这般磅礴巨大！”
君逸尘目光沉沉落在四尊巨躯之上，开口反问：“雪儿，为师且问你，我们鸿蒙的四象，乃是何物？”
风倾雪闻言一怔，随即凝神思索片刻，轻声回道：“弟子记得，四象本是代表世间四时流转，本质乃是我鸿蒙天地的四季生机，后来被后人附会演绎，化作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兽之形，作为四象力量的具象化形态。久而久之，修士借四象之力修行、显化神通时，便会以这四兽之形显现，流传至今，反倒少有人记得其本源是四季流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