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伤一剑挑飞最后一名布阵弟子,脚下的大阵符文已暗淡大半。三才绝杀阵的三处阵眼,焚天鼎被他夺走,余下两处虽还亮着微弱光芒,却已无法形成完整的绝杀领域。凌霄与玄冥二人站在不远处,面色铁青,身后是三宗残余的百余名弟子,个个带伤,眼中有愤怒,亦有畏惧。
昨夜那场血战,从黄昏杀到深夜,莫无伤率众强攻布阵之地,以焚天鼎的灵力反制大阵,硬是将三宗三日来的辛苦化为泡影。凌霄布下的天剑令在阵眼处迸发出最后一道剑光,终究被混沌之心吞噬,黯淡下去,玄冥幡则在白璃的偷袭下折了一角,灵力大减。
凌霄盯着莫无伤手中的焚天鼎,沉声道,"此鼎乃我三宗共管之物,你强取豪夺,便是与三宗为敌。"
莫无伤冷笑道,"三宗共管,那是你们三家之事,与我何干。你们以秽气养药,以毒药炼丹,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今日大阵被破,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玄冥宗主阴恻恻道,"秽气之事,你从何处得知。"
莫无伤道,"那造化叶的叶脉之中,藏有极精纯的秽气,若非你们与混沌界暗通款曲,灵药园中如何会有秽气渗透进来,你们莫不是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们三宗弟子一般眼瞎,连自己吃的丹药有毒都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三宗弟子一阵哗然,不少人窃窃私语,面色惊疑。凌霄见人心浮动,冷笑道,"莫无伤,你休要血口喷人,灵药园乃上古丹道宗师所辟,与我三宗何干,秽气之事,分明是你栽赃陷害。"
莫无伤道,"既是栽赃,你敢让三宗弟子当场服食那灵药园的造化叶,以神识探查么,看看那碧绿叶片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凌霄面色一变,身后弟子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玄冥宗主见势不妙,厉声道,"莫听他妖言惑众,三宗弟子听令,立即结阵,拿下此贼。"
三宗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动身。莫无伤在灵药园中的那番话,早已通过看守长老之口传遍了营地,此刻再被他当面揭穿,弟子们心中已生疑窦,再不像往日那般唯命是从。
凌霄见军心已散,再不恋战,冷哼一声,道,"莫无伤,你今日破我大阵,毁我名声,来日必叫你十倍奉还。说罢,袖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剑光朝远处遁去。玄冥宗主紧随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三宗弟子见两位宗主各自逃遁,军心彻底崩溃,四下溃散,再无战意。"
莫无伤望着遍地的残旗与遗落的兵器,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之感,反倒是那一缕黑色秽气的阴影,始终悬在心头。三宗虽败,但秽气源头未除,混沌界的威胁仍在,而那位从未露面的幽玄老祖,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白璃从人群后走出,白衣上沾了几点血迹,却无损她清冷的气质,道,"凌霄与玄冥这一走,怕是要去搬救兵了。"
莫无伤道,"他们找的救兵,多半不是修真界的人,而是混沌界的那位。"
苏清婉也走了过来,道,"秽气之事既然已经挑明,三宗投靠混沌界的真相迟早会传遍天下,届时各大宗门自会群起而攻之,凌霄与玄冥的根基,怕是要动摇了。"
莫无伤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但修真界各派向来是墙倒众人推,顺风时人人争功,逆风时个个自保,若混沌界大举来犯,能真正并肩作战的,怕是寥寥无几。我们不能指望别人,只能靠手里的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焚天鼎,鼎身赤红如初,火焰符文流转不息,道,"焚天鼎虽是火系法宝,却与混沌之气并不相克,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呼应,这绝非巧合,很可能焚天宗自古以来,便与混沌界有所牵连。"
白璃道,"你的意思是。"
莫无伤道,"我怀疑,三宗投靠混沌界,并非凌霄这一代才开始的,或许早在千年前,三宗的创立者便已与混沌界达成了某种契约,灵药园中的秽气,只是这份契约的一部分,而焚天鼎作为镇派之宝,自然也与混沌之息脱不了干系。"
苏清婉道,"若真如此,那焚天鼎留在你手中,便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助你破敌,也可能在关键时刻反噬于你。"
莫无伤道,"正因如此,我才要尽快找到炼化此鼎的方法,使它彻底为我所用,而非受制于它内部的混沌印记。"
他转向影杀阁阁主,道,"你即刻派人,暗中寻访各宗古籍,查证三宗创立之初的历史,看是否有关于混沌界的记载,若能找到那一纸契约的原件,便是釜底抽薪。"
影杀阁阁主拱手道,"遵命,我手下遍布各宗,半月之内,必有消息。"
莫无伤道,"不必等半月,七日之内,必须查明,因为七日之后,混沌界的使者,怕就要来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望向远方天际。天边隐隐有一道极淡的黑色线痕,自东方而来,向西方延伸,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刀,久久不肯愈合。那是秽气侵入天地灵气的痕迹,寻常人肉眼看不见,但以混沌之心感应,那黑线清晰得刺眼。
好一阵,他低声道,"回塔。"
众人折返九破塔。塔内灯火通明,伤者已安置妥当,幸存的三宗降卒也被收编,编入各队看管。莫无伤行至顶层,推开窗,夜风扑面,远处三宗营地已化作一片废墟,残火未熄,断壁残垣之上,隐约可见几缕黑气缭绕。
他取出那株造化叶,碧光之内,黑色丝线比昨日又粗壮了一分,甚至隐隐有了脉动,仿佛心脏一般,一收一缩。
莫无伤盯着那脉动,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这造化叶,与其说是灵药,不如说是一个信标,混沌界的人,怕是以此叶为坐标,才能准确找到通往修真界的通道。
他收好叶片,目光坚定,心道心道,"既然如此,不如反过来用此叶设下陷阱,引混沌界的人出来。"
那黑色脉动又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念头,窗外远处,天边那道黑线,也似乎亮了一分。
苏清婉走上前来,道,"你在想什么。"
莫无伤道,"我在想,三宗败退,凌霄与玄冥必去请混沌界的援兵,而请援兵,需要信物,那信物多半就是造化叶,或者与造化叶同源之物。若我所料不差,三日内,混沌界便会有使者降临。"
苏清婉道,"若真如此,我们便得抓紧时间,趁他们援兵未到,先一步加固九破塔的防御。"
莫无伤点头道,"塔中藏有外公留下的诸多禁制,我需一一激活,另外,那混沌之心的力量,我尚未完全发掘,这几日,我要闭关参悟,争取在混沌界使者到来之前,再做突破。"
白璃道,"提及混沌之心,我忽然想起一事,昔年我族中曾有一本残卷,记载混沌界每隔万年,便会开启一次通道,接引修真界中投靠他们的修士,前往混沌界修行,那些修士一旦踏过通道,便再也无法返回修真界,他们的魂魄与肉身,都会慢慢被混沌之气同化,最终成为混沌界的傀儡。"
莫无伤道,"这便是三宗高层修为突飞猛进的根源,他们以同族之血,换取自身力量,何其残忍。"
白璃道,"更为可怕的是,那些被接引过去的修士,并非就此消失,他们的魂魄会被炼制成一种特殊的兵器,名为混沌傀儡,拥有生前的修为,却无自主意识,只知杀戮。"
莫无伤瞳孔微缩,道,"你的意思是,三宗已经有人在混沌界炼制了混沌傀儡。"
白璃道,"极有可能。凌霄见大阵被破,三宗败退,此刻已是穷途末路,他若真去请混沌界的援兵,带来的,怕就不止是几个使者那么简单。"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九破塔内虽已加固防御,但若真要对上混沌傀儡,那便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莫无伤沉默片刻,道,"即便如此,也唯有迎战。昔日三宗以秽气害我九破塔,害我修真界无数生灵,今日因果循环,该是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说罢,他转身朝密室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在灯火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苏清婉望着那道背影,轻声道,"他会赢的。"
白璃站在她身旁,道,"他必须赢,否则,这修真界,便再无宁日。"
窗外,那道天际的黑线又亮了一分,悄然无声,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影杀阁阁主匆匆赶来,神色凝重,道,"探子来报,凌霄与玄冥并未直接逃回各自宗门,而是朝着东方那片荒漠去了,那荒漠深处,据说有一处上古遗迹,名叫混沌裂隙,三宗历代宗主,都会在继位后前往那里,与混沌界的人会面。"
莫无伤停下脚步,道,"混沌裂隙,那便是他们与混沌界往来的秘密通道了。"
影杀阁主道,"正是,有探子亲眼看见,凌霄在裂隙前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符文流转,与造化叶中的黑线极为相似,片刻之后,裂隙中便涌出大量黑气,那黑气凝聚不散,化作一道门户的模样。"
莫无伤冷笑道,"好一个凌霄,平日里道貌岸然,说什么维护修真界正道,背地里却与混沌界勾结,以同族为代价换取力量,这等伪君子,留他何用。"
苏清婉道,"既然知道他们的秘密通道,我们何不趁现在去毁了那裂隙,断了他们与混沌界的联系。"
莫无伤道,"毁裂隙,谈何容易,那裂隙乃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空间裂缝,非人力所能摧毁,况且,凌霄既然敢公然开启裂隙,必定有所依仗,我们若贸然前去,怕是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白璃道,"那我们便任由他们请来混沌界的援兵。"
莫无伤道,"不,我们要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去毁裂隙,而是去迎接那些混沌界的使者,他们既敢来,我便敢收。"
他目光望向远方,夜色中的荒漠隐隐可见一点黑光,那便是混沌裂隙所在的方向,道,"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集结,随我前往荒漠,会一会混沌界的贵客。"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散去准备。莫无伤独自留在密室之中,取出焚天鼎,以混沌之心催动神识,探入鼎内,只见鼎身符文深处,竟也藏着一缕极淡的黑色丝线,与造化叶中的如出一辙,只是更为粗壮,更为凝实。
莫无伤神识再往深处探去,那黑线忽然一动,竟如活物一般,朝他的神识扑来。他早有防备,混沌之心急速运转,灰黑色的混沌之气涌出,将那黑线牢牢锁住,任它如何挣扎,也脱不出混沌之气的包围。
好一阵,黑线终于不再动弹,莫无伤趁机以神识探查其本质,发现那黑线竟是混沌界的一道契约印记,里面记载着三宗历代宗主与混沌界达成的协议,内容大致是,三宗每年向混沌界献上一定数量的修士魂魄,作为交换,混沌界则赐予三宗秽气,助其弟子快速提升修为。
莫无伤怒极反笑,道,"好一个公平交易,三宗以同族之血,换取自身力量,这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他继续以神识探查,发现那契约印记中,还记载着一处秘密地点,位于九破塔地底深处,那里是三宗与混沌界往来的另一处秘密通道,"比灵药园更为隐秘,比混沌裂隙更为古老。"
莫无伤收起焚天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原来九破塔之下,还藏着这样的秘密,难怪外公临终前,反复叮嘱我守护好这座塔。"
他推门而出,夜风扑面,塔外万籁俱寂,唯有远处荒漠方向,那道黑线越来越亮,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莫无伤低声道,"明日一战,便是了断这一切的时候。"
他转身朝密室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在灯火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投在墙上,恍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苏清婉望着那道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低声道,"明日之战,非同小可,若混沌界的使者真如白璃所言,带着混沌傀儡而来,那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
白璃道,"混沌傀儡虽强,却无自主意识,只会依循本能杀戮,只要找到操控之法,便能反制。"
莫无伤的声音从密室中传出,道,"操控之法,便在那混沌裂隙之中,凌霄开启裂隙,必会在裂隙处留下操控混沌傀儡的阵法,明日一战,我不仅要击退使者,更要毁掉那处阵法,断了三宗与混沌界的联系。"
苏清婉道,"那你可有把握。"
莫无伤道,"七分把握,三分天意,但即便只有一分把握,我也要去,九破塔不能毁,修真界不能乱,这是外公交给我的责任,也是我身为莫家子孙应尽的义务。"
窗外,那道天际的黑线又亮了一分,荒漠方向,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莫无伤盘膝坐于密室之中,混沌之心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出一丝灰黑色的气息,那气息在他周身流转,渐渐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护罩之上,隐约有符文闪烁,与焚天鼎的火焰符文,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心道心道,"焚天鼎中的契约印记,虽被我暂时封印,却并未消失,混沌界的人,随时都可以通过这印记,找到我的位置,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将这印记,变成引他们上钩的诱饵。"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明日,便让混沌界的人看看,修真界的剑,究竟锋利到何种地步。
夜深了,九破塔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莫无伤密室中的那盏长明灯,依旧亮着,灯火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肃杀。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灰黑色的光芒,那是混沌之心在丹田内加速运转的征兆。这几日,他不断以神识探入焚天鼎,与那道契约印记对抗,每一次对抗,都让他对混沌界的了解更深一分,也让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又精进了不少。
忽然,他心念一动,焚天鼎中的契约印记,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极轻,若非他的神识已与混沌之心融为一体,根本无从察觉。
莫无伤凝神细听,那波动之中,竟隐约传来凌霄的声音,道,"使者大人,莫无伤已毁我三才绝杀阵,夺走焚天鼎,请大人速速降临,助我等铲除这祸患。"
另一个声音响起,冷漠而古老,道,"焚天鼎既已落入他手,便说明他已触及混沌之力的门槛,这样的人,留不得,三日后,我等自会降临,你且准备好祭品,莫要误了大事。"
凌霄的声音带着几分恭谨,道,"是,是,我等已备好祭品,三日后,混沌裂隙开启,便请使者大人入界。"
波动戛然而止,契约印记重归寂静。莫无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道心道,"三日后,混沌裂隙,这便是最后的战场了。"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的门,望向东方天际,那里,隐约可见一道黑色的裂缝,正在缓缓撕裂夜空,裂缝之中,秽气如潮水般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盛,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即将降临。
莫无伤低声道,"来吧,我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