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莫无伤便已起身,在九破塔顶望着东方天际。那道黑色线痕比昨日又亮了几分,自荒漠方向延伸而来,横贯半边天空,秽气之浓,连他这般修为,也感到呼吸微滞。
他盘膝坐于塔顶石台之上,运转混沌之心,将体内积攒了一夜的秽气尽数逼出,这才觉得胸口的沉重感减轻了些。秽气入体,无声无息,若非他身具混沌之心,寻常修士日日暴露在秽气之下,不出七日,便会神智错乱,修为倒退。
苏清婉走上塔顶,见他面色沉凝,便道,"你昨夜说,三日内混沌界便会有使者降临,看这天象,怕是今日便要来了。"
莫无伤点头道,"凌霄与玄冥逃往荒漠,必是去开启混沌裂隙,请混沌界的使者,以三宗千年积累的秽气为代价,换取混沌界出手,那裂隙一旦开启,修真界便再无宁日。"
白璃也走上塔顶,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道,"混沌裂隙非同小可,那是上古时期,混沌界与修真界之间的一道天然裂缝,原本常年处于闭合状态,每隔万年,才会因天地灵气波动而自行开启一次。但若有人以秽气催动,配合精血祭坛,也可强行开启。代价是,开启者需献上自身一半的修为,或以百名修士的性命为祭品。"
莫无伤道,"凌霄与玄冥皆是老谋深算之辈,绝不会亲自献出修为,他们多半要在裂隙前,以三宗弟子的性命为祭品,强行开启裂隙。那些弟子,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效忠的宗主,竟是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正说话间,影杀阁阁主匆匆赶来,神色惊变,道,"探子来报,荒漠之中,凌霄与玄冥已各率百名弟子,跪在混沌裂隙之前。裂隙之前立着一座血色祭坛,祭坛以黑铁铸就,刻满上古符文,祭坛四周插着数十面黑色旗帜,旗帜上绘制的纹路,与造化叶中的黑色丝线一模一样。两名长老正持刀割腕,以精血绘制阵法,那阵法极为邪异,绘成之后,便自行吸收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连同修士的精血,一并灌入裂隙之中。"
莫无伤问道,"那百名弟子,可有人反抗。"
影杀阁主道,"无人反抗,那些弟子个个面色木然,像是被人施了迷魂术一般,任由凌霄与玄冥摆布,我怀疑,他们早在出宗之前,便被服下了某种控制心神的丹药。"
莫无伤冷笑道,"果然如此,凌霄与玄冥,竟连自己宗门的弟子都不放过,这等行径,与混沌界的傀儡何异,留着他们,只会祸害更多的人。"
苏清婉道,"我们需尽快赶到荒漠,在他们祭坛完成之前,毁掉裂隙。"
莫无伤摇头道,"此刻去毁裂隙,已是来不及,凌霄既敢公然开启裂隙,必定已在荒漠四周布下天罗地网,那些混沌傀儡,恐怕已通过裂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修真界,我们若贸然前去,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白璃道,"那我们便任由他们开启裂隙,请来混沌界的使者。"
莫无伤道,"不,我们不去毁裂隙,而是去迎接那些使者。他们既敢来,我便敢收,修真界的剑,不是摆设。"
他转向影杀阁阁主,道,"你即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散布消息,就说三宗以弟子精血为祭,开启混沌裂隙,与混沌界勾结,引狼入室。修真界各宗各派,若不想沦为混沌界的傀儡,便该认清凌霄与玄冥的真面目,群起而攻之。"
影杀阁阁主拱手道,"遵命,我手下遍布各宗,一个时辰之内,必能让消息传遍方圆千里。"
莫无伤又道,"你再派一支精锐,暗中潜入荒漠,不要求战,只求观察,看清楚混沌界使者降临的具体方位,数量,修为,以及那些混沌傀儡的数目与行动规律,这些信息,关乎明日之战。"
影杀阁主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塔内回荡,很快消失在下层的走廊尽头。
莫无伤望向远方,天际的那道黑线,此刻已亮得刺眼,仿佛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东方的天空之上,随时准备俯冲而下,将整片大地吞噬。荒漠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在颤抖,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裂缝之中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天地为之一震。
苏清婉走到他身旁,轻声道,"你真要独自去迎战混沌界的使者。"
莫无伤道,"我是九破塔的守护者,也是外公选定的传人,这份责任,本就该由我来承担。你与白璃,各率一支精锐,守好九破塔。若混沌界的使者中,有人趁机偷袭塔内,你们便全力抵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踏入塔内半步。塔中藏有外公留下的诸多禁制,还有九破塔本身的阵法,只要不让他们进入塔内核心区域,便还有一战之力。"
苏清婉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道,"你小心,若事不可为,便退回塔内,我们合力迎敌。"
白璃也道,"混沌界的使者,非同小可,他们的修为深不可测,且周身秽气弥漫,寻常修士只要沾染一丝,便会神魂俱灭,灵根尽毁。你若与他们交手,切记,不可久战,混沌界的秽气,非修真界的灵气可比,久战之下,即便是混沌之心,也无法完全抵御。"
莫无伤点头道,"我体内有混沌之心,正可克制秽气,况且焚天鼎在手,进可攻,退可守,你们不必为我担忧。不过有件事,我需要你们去做。"
苏清婉道,"你说。"
莫无伤道,"待我走后,你们立刻关闭九破塔的所有门户,启动外公留下的护塔大阵,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塔内降卒。混沌界的秽气无孔不入,若塔内有人被秽气入侵,趁乱打开门户,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婉与白璃对视一眼,齐声道,"明白。"
莫无伤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九破塔的轮廓,这座塔见证了他从筑基境一路走到神境中期的每一步,也承载了外公临终前的全部期望。它不能倒,他也不允许它倒。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朝荒漠方向疾驰而去。晨风扑面,越往东行,秽气便越浓,呼吸之间,竟有一股腥甜之味,令人作呕。地面上的草木,已尽数枯萎,原本郁郁葱葱的灌木,此刻只剩下干枯的枝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莫无伤抵达荒漠边缘。抬眼望去,前方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几乎看不清前方十丈之外的景象。荒漠中央,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自地面直刺天际,裂缝之中,秽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条条黑色的蛟龙,在半空中翻腾咆哮,嘶吼声震天动地。
裂缝之前,凌霄与玄冥各率百名弟子,跪伏于地,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已献出了大量精血。不少弟子已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口鼻流血,却仍在凌霄的威压之下,不敢动弹片刻。
血色祭坛之上,符文阵法已然完成,正疯狂吸收着四周的灵气与精血,灌入裂缝之中。祭坛四周,那数十面黑色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的符文,随着灵气的灌入,愈发明亮,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旗帜的符文之中,冷冷注视着脚下的众人。
凌霄抬头望向半空,高声道高声道,"混沌界之主在上,弟子凌霄,诚心叩请使者降临,助我等铲除叛逆莫无伤,一统修真界,届时,三宗千年基业,尽归混沌界所有。"
玄冥宗主也跟着高喊,道,"弟子玄冥,愿以三宗千年基业为代价,换取混沌界使者的庇护,望使者速速降临,以正天道。"
话音未落,裂缝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那轰鸣声,极响,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碎,莫无伤站在荒漠边缘,只觉脚下大地剧烈颤抖,连站都站不稳。紧接着,裂缝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极高,足有丈余,通体缠绕着浓密的秽气,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泛着血红色的光芒,冷冷扫视着下方众人。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便龟裂一分,裂缝之中涌出的秽气,更是浓郁到令人窒息。
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灰黑色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的手持利刃,利刃之上刻满诡异的符文,有的空手,十指漆黑如墨,指甲足有半寸长,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凌霄与玄冥大喜过望,齐声道,"恭迎使者大人降临。"
那领头的混沌界使者,冷冷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无比,道,"你等既以千年基业为代价,请我等降临,那便拿出诚意来。修真界中,谁是你等的心腹大患,说与我听。"
凌霄指向远处,眼中满是怨毒,道,"正是莫无伤,他毁我三才绝杀阵,夺我焚天鼎,杀我三宗弟子无数,混沌界若不除他,我等在修真界中,便再无立足之地。"
使者冷笑道,"区区神境中期,也值得你等如此大费周章,请我等跨国界而来。也罢,既已降临,这便去看看,那个莫无伤,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何能耐,能让你等怕成这般模样。"
说罢,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朝莫无伤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身后数十名混沌傀儡,也紧随其后,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杀气腾腾。
莫无伤站在荒漠边缘,冷冷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光,心中并无半分惧色,反倒是丹田内的混沌之心,竟在这秽气弥漫的环境下,运转得愈发畅快,仿佛回到了它的故乡一般。
他缓缓抬起右手,混沌剑在掌心凝现,剑身灰黑色的混沌之气翻涌不息,与远处的秽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晨风更烈了,黄沙漫天,遮天蔽日,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即将在这片荒漠之中,轰然爆发。
莫无伤望着那铺天盖地的黑光,嘴角微扬,低声道,"混沌界,我等你很久了。"
荒漠之中,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得愈发厉害,莫无伤衣袂翻飞,灰黑色的混沌之气,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秽气隔绝在外。他凝神远望,那道黑光越来越近,距离不过千丈,已能看清那统领使者的面容,虽然模糊,却也能看出,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仿佛不是活物,只是一具被秽气催动的躯壳。
身后数十名混沌傀儡,各持兵器,有的挥舞长刀,刀锋之上秽气翻涌,有的手持长枪,枪尖泛着幽幽绿光,还有的空手,十指漆黑如墨,指甲足有半寸长,锋利如钩。
莫无伤心道心道,"这些傀儡,生前必定是修真界中的高手,被混沌界炼化之后,修为虽在,却无自主意识,只知杀戮,凌霄与玄冥,为了请混沌界的使者,竟拿同族的高手去献祭,这等行径,比魔道更为可恶。"
他正思忖间,那道黑光已至百丈之内,领头的混沌界使者停住身形,血红色的双眼冷冷盯着莫无伤,道,"你便是莫无伤,凌霄口中的心腹大患。"
莫无伤平静道,"正是,你既为混沌界使者,便该知道,修真界不是你们能随意践踏的地方。"
使者冷笑道,"修真界,不过是混沌界的一块养料罢了,你们这些修士,辛辛苦苦修炼,最终还不是要沦为我们的傀儡,倒不如现在便投降,我可保你全尸。"
莫无伤道,"全尸,怕是你自己用不上。"
说罢,他身形一闪,混沌剑划破长空,一剑刺出,剑气如虹,直取那使者咽喉。那使者不闪不避,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烟,让莫无伤的剑气刺了个空。
莫无伤眉头微皱,心道心道,"这使者,竟能化实为虚,若非身具混沌之心,根本无从感应他的真身所在。"
他正欲再攻,那使者却已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漆黑如墨的大手,带着腥臭的秽气,直拍他的后心。莫无伤不回身,混沌剑向后一横,剑身灰黑色的混沌之气翻涌,与那漆黑大手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地为之一颤,莫无伤被震得倒退三步,气血翻腾,那使者的力量,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
使者冷冷道,"神境后期,倒是有几分能耐,可惜,在混沌面前,你这点修为,不值一提。"
他身形再闪,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莫无伤头顶,一脚踢下,秽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鹰,张牙舞爪,直扑莫无伤面门。
莫无伤冷哼一声,混沌鼎自袖中飞出,鼎身符文流转,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将那黑鹰生生吸入鼎内,化作一缕精纯的灵力,反哺于他。
使者面色微变,道,"你竟能吞噬我的秽气,看来凌霄说得不错,你体内,确有混沌之心的力量。"
莫无伤道,"知道便好,今日,我就要用你这混沌界的使者,来试试我新得的焚天鼎,究竟有何妙用。"
他左手持混沌剑,右手托焚天鼎,灰黑色的混沌之气与赤红色的火焰之力,在周身交织,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波动,连脚下的黄沙,都被这股波动震得簌簌抖动。
使者冷笑道,"有点意思,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莫无伤左侧,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开来,莫无伤侧身避过,混沌剑顺势一划,剑气如虹,将那使者的拳风一分为二。
两股力量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荒漠之中,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得更厉害了,隐约可见,荒漠深处,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又亮了一分,仿佛在接引更多的混沌界使者降临。
莫无伤心道心道,"不能再拖了,若让裂隙继续开启,更多的使者降临,今日便是我葬身之日。"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内的混沌之心,急速旋转起来,每一次旋转,都带出一股更为精纯的混沌之气,那些混沌之气,在焚天鼎的火焰之力催动下,渐渐凝聚成一把灰黑色的长剑虚影,悬于莫无伤头顶。
使者面色终于变了,道,"你竟能凝聚混沌剑影,看来,你离神境巅峰,只差一步之遥。"
莫无伤淡淡道,"一步之遥,便够了。"
说罢,他身形一闪,冲天而起,手中混沌剑与头顶的混沌剑影,合二为一,一剑斩下,剑气如银河倒泻,铺天盖地,直奔那使者而去。
使者大喝一声,周身秽气翻涌,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剑气撞上盾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荒漠都为之一颤,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片刻之后,黄沙渐落,莫无伤立于半空之中,衣袂翻飞,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对面的使者,那原本模糊的面容,此刻竟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隐约可见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正冷冷盯着他。
那使者摸了摸脸上那道裂缝,裂缝之中,竟渗出一缕黑色的血液,滴落在黄沙之上,嗤嗤作响,灼出一个个黑色的窟窿。他冷冷道,"好,很好,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修真界修士,可惜,你这一剑,也仅此而已。"
莫无伤抹去嘴角的血迹,道,"不必虚张声势,你的秽气护盾已被我破了八成,再来一剑,你这张脸,怕是要彻底毁掉。"
使者血红的双眼瞳孔微缩,道,"小子狂妄,你以为,混沌界的使者,只有这点手段吗。"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瞬间化作数十道黑烟,从四面八方同时朝莫无伤攻来。每道黑烟之中,都藏着一只手,或拳或掌或指,带着浓烈的秽气,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莫无伤深吸一口气,焚天鼎在掌心旋转,鼎身火焰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火环所过之处,数十道黑烟尽数被震散,化作一缕缕秽气,消散在荒漠之中。
但莫无伤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击退,那使者的本体,并未在这一击中受损,此刻正隐在暗处,寻找他的破绽。"
他凝神静气,以混沌之心感应四周的秽气波动,片刻之后,微微侧头,道,"找到了,在地下。"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跺,混沌之气灌入地面,那一片沙地猛地炸开,一道黑影自沙中冲出,正是那使者,此刻他面色狰狞,右臂化作一把黑色的利刃,朝着莫无伤当胸刺来。
莫无伤早有防备,混沌剑横于胸前,剑身与利刃相撞,火花四溅,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力量激荡之下,他整个人向后滑退了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稳住身形,莫无伤望向对面的使者,见他右臂所化的黑色利刃,已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便知对方的秽气,也已消耗大半,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混沌剑,道,"混沌界的使者,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修真界的剑,究竟锋利到什么地步。"
说完,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直扑那使者而去。荒漠之中,黄沙漫天,狂风呼啸,两道流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引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荒漠边缘,影杀阁的精锐探子伏身于沙丘之下,远远望着那道流光交错,心中暗暗记下,混沌界使者的力量已现,神境巅峰,秽气浓郁,可分化数十道分身,可化为黑烟虚实不定。这些信息,都将成为明日决战的关键。
天色渐暗,荒漠中的战斗却未停歇,反而愈发激烈,那道横贯天际的黑线,在暮色中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