坈川陆安局总部的作战指挥中心,此刻正被一股凝重又紧绷的氛围牢牢笼罩。整间大厅灯火通明,头顶的冷白光打在一排排闪烁着数据的电子屏幕上,映得满室操作人员的脸色都带着几分疲惫与严肃。墙壁上的屏幕亮着巨幅的坈川市区三维地图。
指挥中心深处,一条隔绝了外界嘈杂的专用有线通讯线路突然亮起了急促的红色提示灯。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了带着一丝急促与沉凝的男声,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远处模糊的嘶吼声、建筑物碎裂的闷响,还有风吹过空旷街道的呼啸声,清晰地传递出前线的凶险处境:
“这里是坈川陆安局特种突击部队一队,请求与作战部局长直接通话。”
听到这专属一队的通讯频率,正站在主指挥台前,盯着市区大雾扩散态势的张敬山,眼神瞬间一凛。他快步走到固定在墙角的有线电话旁,伸手一把抓起沉甸甸的军用话筒,指节不自觉地微微用力,眼珠子快速闪烁了两下,目光扫过身旁待命的副手全晟,用眼神示意对方提高警惕,有特殊情况发生。
调整了一下语气,张敬山对着话筒沉声开口,声音透过通讯线路稳稳传向前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里是作战部,一队,我是张敬山,前线情况如何?民众撤离是否顺利?”
话筒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难以置信,一字一句地说道:
“报告局长,一队已经成功带领批次被困群众抵达第七市区中心,原本计划继续向城外安全区转移,可现在遇到了极其奇怪、超出预判的情况,必须立刻向作战部汇报。”
张敬山眉头瞬间拧起,第七市区是坈川老城区,建筑密集、巷道复杂,此刻队伍停滞不前,还遇上了特殊状况,事态显然不容乐观。他微微侧过身,目光看向身旁站着的副手全晟,眼神示意他一同接听前线通讯。全晟心领神会,立刻快步走到一旁的分机旁,拿起侧听耳机戴在头上,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严肃,整个指挥中心内的操作人员也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大厅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直接说情况!”全晟向来行事利落,性子沉稳果决,此刻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
“我们在第七市区街巷里,遇到特殊情况,一队的二十号队员,亲眼看到了他的两个亲妹妹,现在已经是翻着白眼的怪人。很有可能,那些怪人是昔日的群众变成的。”
张敬山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眼神骤然收紧,眼底有些震惊。他立刻转头,看向站在指挥台一侧,穿着白色大褂、手里拿着数据平板的吴博士,快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立刻过来,拿起另一侧的侧听耳机,全程听取前线的通讯内容。
吴博士是陆安局专门牵头研究此次乌灾与怪异事件的核心科研人员,这段时间一直扎根在指挥中心,同步收集怪人数据,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快步上前戴上耳机,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惊疑之色。
“竟然有这种事?消息可靠?”张敬山压下心底的惊讶,对着话筒沉声追问。
“二十号队员从入伍前就和两个妹妹相依为命,没有认错人。除了他的妹妹,我们还在附近发现了几张此前市民上报的失踪者面孔,全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白眼怪人。所以我特地第一时间通过特殊频道,向局长、向作战部汇报这一情况。”
话筒里的声音落下,张敬山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脑中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缓缓放下话筒,转头看向身旁的全晟和吴博士,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棘手。指挥中心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旁的作战参谋、数据分析师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出声打扰,整个大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张敬山才对着话筒重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慎重:“一队听令,从现在起,暂时尽量不要伤及那些怪人,也不要轻易惊动大批次怪人,立刻带领群众调整撤离路线,能绕道就绕道,全程与怪人保持安全距离。不到生死迫不得已、自身与群众生命受到直接威胁的时刻,所有队员慎重开枪,禁止使用杀伤性武器攻击目标。”
“收到!一队明白指令!”
“保持通讯全程通畅,随时上报队伍位置与周边情况,有任何突发状况第一时间联络作战部。”张敬山再三叮嘱,直到话筒那头传来明确的回应,才缓缓放下了有线话筒。
他转过身,眉头有些怒火,下意识地歪了歪下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满是烦躁与凝重。随即看向身旁的吴博士,声音低沉地开口:“吴博士,你是我们陆安局专项研究的核心人员,全程跟进此次乌灾和怪人事件,现在前线传来这个消息,你怎么看?”
吴博士缓缓摘下侧听耳机,脸色复杂,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迟疑,他自然明白张敬山问的,正是怪人由普通民众变异而来这件事。
其实自从德英市率先爆发乌灾,出现第一例怪人袭击事件开始,他就一直和全国其他地区的顶尖科研人员保持着加密通讯,日夜不停开展研究分析。随着各地失踪人口数量暴增,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一个大胆却又残酷的假设——这些怪人并非凭空诞生,而是由失踪的普通人类变异而成。只是乌鸦人与这些怪人行事太过诡异,大雾隔绝了大量监测信号,他们始终无法收集到足够完整、确切的实验数据与现场证据,无法彻底佐证这个猜测,更找不到变异的根源。
这段时间,他不是不想向张敬山提及这个假设,只是作为科研人员,没有确凿证据的推论,贸然说出来只会扰乱作战部署,加上事态发展太快,乌灾迅速蔓延至坈川,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深入研究、验证猜想,心里始终没底,便一直藏在心里。
听到张敬山的问话,吴博士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无奈:“张局,不瞒你说,从德英市乌灾爆发,大量群众离奇失踪开始,我们全球的科研小组就有过这样的推测,觉得这些怪人大概率是由普通民众变异而来。我也私下跟陆安局高层提过这个研究假设,可一直没有确切证据,加上大雾封锁,怪人行动毫无规律,我们根本没办法提取到有效的样本和数据,没法坐实这个结论,更找不到变异的诱因和逆转的方法。”
张敬山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憋闷。他此前从未收到过高层关于这方面的明确情报,一直以来的作战部署,都是将怪人当作无差别的攻击怪物来处理,全力清剿、保障民众安全,从未想过,自己和队员们开枪对抗的,竟然是原本无辜的普通市民。
如今真相被揭开,事情瞬间变得无比棘手。一边是疯狂攻击、毫无理智的变异怪人,一边是曾经的同胞、无辜的民众,开枪击杀,等同于伤害自己人,可放任不管,又会威胁到更多撤离群众的生命安全,进退两难。
一旁的全晟也紧紧攥着拳头,心里乱成一团麻。曾经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有家人、有亲人,有在家中日夜期盼他们平安归来的家属。如果真的对他们痛下杀手,日后即便平息了乌灾,该如何向那些失去家人的民众交代?这一道坎,无论是他,还是前线每一个有良知的队员,都跨不过去。
“吴博士,依你看……”全晟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
吴博士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为难。他本就是专攻数据研究与生物分析的科研人员,擅长的是对着实验数据、样本分析推导,如今让他参与这种关乎民生、关乎军事行动的决策,实在是强人所难,一时间也只能支支吾吾,说不出可行的办法:“这……我只擅长理论研究和数据分析,这种实战决策、战场处置的事情,我实在没有经验,也拿不出合适的方案……”
看着吴博士束手无策的样子,再想到前线队员面临的两难处境,以及无数民众的生命安全,张敬山眉间渐渐涌上一股怒火,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质问:“你是不是早就基本确定了这个推论?既然早就有眉目,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明?如果我们早知道这一点,也不会一直按照清剿怪物的方式部署作战,如今陷入这般被动的局面!”
气氛瞬间变得焦灼起来,张敬山身上散发的威压与怨气,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在座的作战部人员、科研助理们全都低着头,默默处理着手头的工作,没人敢抬头,更不敢插话,生怕触碰到局长的怒火。
全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张敬山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他心里清楚,此刻指责已经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出可行的解决方案,避免造成更多无法挽回的后果。
全晟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凑近张敬山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低语:“局长,事已至此,指责解决不了问题。我有一个方案,不如立刻下令,让所有在前线执行任务的特种突击部队,全部更换枪械弹药,将杀伤性子弹全部换成高强度麻醉弹,放弃击杀,改为活捉这些变异的人类。”
张敬山闻言,眼神微动,在脑海里快速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利弊。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吴博士,又看向全晟,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把这些变异民众活捉之后,全部秘密送往陆安局的地下科研实验室,交由吴博士的团队牵头,集中所有科研力量进行研究,全力寻找让他们恢复正常的方法。”全晟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既能避免我们亲手击杀昔日的同胞,也能为这些失踪民众争取一线生机,给他们的家人一个希望。”
张敬山沉默片刻,反复斟酌后,觉得这确实是当下最优的解决方案。他随即示意全晟和吴博士靠近,三人紧紧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展开了细致的讨论。
“你的意思是,放弃所有清剿行动,全程活捉,把变异者全部带回做研究?”张敬山看着全晟,再次确认道。
“正是!局长,这是目前唯一能两全的办法!”全晟重重点头。
一旁的吴博士闻言,却微微皱起了眉,脸上带着几分顾虑:“可是……大批量活捉变异民众,将他们当作研究样本,这……多少有些违背人道原则,而且麻醉弹的效果有限,变异者攻击性极强,前线队员执行起来也会面临极大的生命危险。”
“吴博士,比起直接开枪击杀曾经的普通民众、让他们彻底失去生机,这个方案已经是最优解了!”全晟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其他人听见,“我们不是要把他们当成实验品,而是要尽全力救回他们,给他们的家人留一道希望啊。”
张敬山也紧紧盯着吴博士,眼神里带着坚定与期许,语气不容置疑:“吴博士,我们都清楚,这些变异者本质还是无辜的民众,只是被未知力量控制了。现在我们把他们安全活捉回来,后续的研究与救治工作,就拜托你牵头负责,务必倾尽所有力量,研究出逆转变异的方法,把他们变回正常人,送回到他们的家人身边。”
想到那些在家中苦苦等待亲人归来、日日以泪洗面的家属,想到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不该就此沦为怪物,吴博士心中的顾虑渐渐散去,他看着张敬山和全晟期盼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好,我答应你!我会立刻调动所有科研资源,组建专项救治小组,只要能把变异民众安全带回来,我拼尽全力,也一定会找到解救他们的方法!”
见吴博士应下,张敬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眼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殆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果决。他立刻转身走向主指挥台,拿起覆盖全局的作战通讯对讲机,按下通话按钮,对着所有前线作战部队,下达指令。
“陆安局所有作战部队、特种突击分队听令!即刻起,全局更换作战方案,全面禁用杀伤性武器与致命弹药,所有队员一律使用麻醉类装备,以麻醉、控制、活捉变异目标为准,禁止击杀!全力保障活捉任务顺利进行,同时务必保护好自身与转移民众的安全!重复,全面活捉,禁止击杀!”
指令通过通讯线路,精准传递到坈川每一处前线战场,回荡在每一位陆安局队员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