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坐在实验室的主控台前,工装裤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还有点温。那是他分身消失前传回来的最后一丝感觉。
接收舱那边很安静,连通风系统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他知道,三十七只甲虫现在被关在零下150度的冷库里。外壳的裂缝暂时稳住了,电磁波动也没了。但这样撑不了太久。特别是澳洲样本,会分泌强酸,随时可能把容器烧穿。
他小声说:“得动手了。”
他敲了敲桌子,手指有点发紧。然后打开共享界面,把陈峰发来的VX-2G配方导入实验系统。这药是他上辈子在CDC见过的一种RNA干扰剂,原本是用来对付病毒的。但现在是活体昆虫,还进化出了抗药性,原版肯定不行。
他先调出福岛样本的数据:外壳能发出电磁脉冲,像是在传递信号。再看澳洲样本的显微图,外骨骼上有腐蚀液,酸性比胃酸还强。
他扯了下口罩,说:“这不是普通变异,是专门用来破防的。疫苗要改。”
第一步是稳住样本。
他从共享空间拿出两样东西:一块银灰色的超导屏蔽板,是去年分身从日本偷出来的;还有一管纳米抗蚀凝胶,标签写着“北约未列装”,是从冰岛一个废弃雷达站拿的。
他远程控制机械臂,把屏蔽板装进冷库四壁,做成一个封闭空间,隔绝所有电磁信号。然后用喷枪把凝胶涂在密封罐内层,像给罐子穿上防护衣。
做完这些,他重新启动监测系统。五组样本的生命体征慢慢恢复,数值稳定,没有异常。
他松了口气,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杯底已经积了三层渣。
接下来是重点——改配方。
他打开基因比对程序,把五十个分身带回的记忆数据全部导入。西伯利亚的耐寒型、亚马逊的巨型化、撒哈拉的高温适应……每种变异体的基因都被拆开分析。
他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看。
两个小时后,他发现了一段相同的序列:TRK-9基因附近有个小突变。位置偏,但表达量很高,可能是控制昆虫行为的关键。
他按下回车,标记这个位置为新靶点。
然后回头修改VX-2G。保留原来的脂质体包裹方式,在表面加一段冷冻休眠因子,让疫苗在低温下也能慢慢释放。再提高0.3%的锌离子浓度,让RNA更稳定。
改完后,他立刻开始动物试验。
十只小白鼠分成五组,分别注射不同版本的疫苗,再暴露在微量腐化因子中。监控画面里,前三组很快出现抽搐、瞳孔放大,两只当场死亡。解剖发现脑部松果体有异常细胞堆积。
他又失败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失败率78%,和他想的一样。但他不能停,必须继续试。
他查看死亡老鼠的报告,发现抗体进了血液,但很难穿过血脑屏障。病毒残余就在大脑里躲着。
他自言自语:“得送进去。”
这时他想起共享空间里有个老东西——靶向递送胶囊。南极科考站的资料提过,用磁性纳米载体运药,能精准找到病变部位。
他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编号NS-7,外壳生锈,但里面保存得好好的。
他小心取出胶囊,接入系统,读取制作方法。这东西要用特定频率的磁场激活,让纳米颗粒顺着神经走,直达病灶。
他轻声说:“真是捡到了。”
接下来十二小时,他没离开椅子。
他把递送系统加入疫苗,重新封装,调整磁场触发值,防止伤到正常细胞。又加了一个保险机制——只有检测到TRK-9异常才会发动攻击。
第四次试验开始。
这次,十只小白鼠全活下来了。两小时内活动正常,六小时后开始吃东西喝水。他不敢放松,上次也是这样,第六小时突然发狂撞笼子。
他盯着屏幕,眼睛都没眨。
七小时,没事。
八小时,一只老鼠开始理毛,动作自然。
九小时,全部入睡,呼吸平稳。
他调出脑部扫描图,显微图像显示松果体干干净净,没有残留。
他低声问:“成了?”
为了确认,他又等了十六小时。二十四小时过去,十只老鼠活蹦乱跳,血液检查显示昆虫细胞分裂完全被抑制。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他妈成了。”
他没笑,也没喊。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把变凉的瑞士军刀。
然后坐直身体,打开加密文档,开始写最终版配方。
文件名:“蜂巢计划-终版”。
里面写了疫苗结构、怎么封装、储存条件(必须零下80度氮封)、磁场参数,还有量产注意事项。他一条条写清楚,连“操作时戴防静电手套”这种细节都没漏。
写完后,他把文档放进共享空间的核心目录,设置权限:只有主身和指定科研分身能看。
系统弹出提示:【二代疫苗研发完成,待命分发】。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上一批样本移交,已经过去七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摘下黑框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角有点酸。
他轻哼了一句改编的歌词:“左脚调参数,右脚压温阀,白嫖使我快乐,救命也不差。”
说完,他不动,就坐着。
实验室灯还亮着,设备运转声填满房间。屏幕滚动着最后的数据。外面怎么样他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想多坐一会儿,哪怕一分钟。
因为他知道,下一秒,全球投放就要开始了。
现在,他还在这里,在地下三层的封闭空间里,守着刚做出来的疫苗,像守着一场还没打响的战争。
他的手搭在桌边,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终于做到了。
空气中有消毒水味,混着旧咖啡的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敲过无数代码,指挥过分身抢物资、挖基地、偷技术。
现在,它做出了一针能救人的疫苗。
不是枪,不是刀,不是战车。
是一针药。
他轻轻说:“老子这次,也算干了件人事。”
然后按下归档键。
系统发出一声“滴”。
屏幕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二代疫苗研发完成,待命分发】。
他的影子映在黑掉的显示器上,肩膀慢慢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