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伤立在九破塔顶,望向远处连绵营帐,夜风掠过,衣袂翻飞。那刺客虽败,却留下一个信息,三才绝杀阵还需三日方能布成,这便是他必须把握的窗口。
苏清婉上得塔来,见他神色沉凝,便道:“你打算如何?”
莫无伤道:“三宗联军围而不攻,每日操练阵法,看似按兵不动,实则暗流涌动。我需在三日之内,让他们的阵法永远布不成。”
白璃跟在苏清婉身后,低声道:“三宗共管之地,往西百里有一处上古灵药园,园中藏有三株造化叶,乃是九转造化丹的主药。若能得手,你与清婉的修为可再进一步,届时纵是三宗联手,我等亦有底气。”
莫无伤嘴角微扬,道:“既知有此灵药,三宗定会派人看守,且看守之人绝非常人。”
白璃道:“灵药园乃三宗共管,三宗各派两名长老轮值,共六人,分日夜两班。园外有七重禁制,园内又有上古阵法守护,便是神境巅峰强者闯入,也要脱层皮。”
莫无伤冷笑道:“正因难闯,三宗才不会想到我敢去。待他们大阵一成,我等便只能困守孤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他们布阵之际,先下一城。”
当夜,天色墨浓,星月无光。莫无伤孤身出发,将修为收敛至筑基境模样,贴地疾行,避开三宗明暗哨位。他自九破塔西侧下山,一路翻山越岭,行出约莫五十里,方在一处密林中停下。
他伏身于一株老树之后,取出混沌鼎,以神识探入鼎内,将三宗令牌的气息逐一模拟。那日他潜入敌营中军大帐,曾暗中记下三宗宗主身上的令牌气息,此刻以混沌鼎的符文之力重现,竟与真品一般无二。
约莫半个时辰,鼎身符文流转,三宗令牌的气息已模拟得惟妙惟肖。莫无伤并不急于出手,又在原地静坐一个时辰,将园墙禁制的流转规律尽数记在心中。那禁制每隔七息便有一道波纹掠过,波纹所及,方圆三丈之内,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被放大百倍,神境修士若强行闯入,立时便会暴露行踪。
莫无伤深吸一口气,将鼎身符文外放,掩住周身气息,步伐沉稳,朝园门行去。他的脚步极轻,几乎不发出丝毫声响,每一步都踩在禁制波纹的间隙之中,竟像是提前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园门是一座三丈高的铁门,门上铸有天剑宗、玄冥宗、焚天宗三派徽记,门缝之间隐有符文流转。莫无伤在门前驻足片刻,将混沌鼎的气息缓缓注入铁门,符文感应到令牌气息,波纹稍顿,随即让开一条通路。
他安然入内,身后铁门复又合拢,禁制波纹流转如初,竟无一人察觉。
园内灵气浓郁至极,呼吸之间,便觉周身毛孔舒张,遍地奇花异草,皆是世间罕见之物。左侧一株通体流光的灵草,每片叶子都如水晶般剔透;右侧一片芬芳扑鼻的花海,花粉飘散之处,连空气都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更远处,几株古树在夜色中自行吞吐月华,每吞吐一次,树身便隐隐长大一分。
莫无伤无暇他顾,按传承指引,沿一条蜿蜒小径直奔园中最深处。小径两旁种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草,有的会自行低语,有的会蜷缩躲避,有的则在感应到他的气息后,主动将叶片上的露珠弹向他,似是在示好。
约莫行了二里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石台矗立于园中湖泊中央。石台高三尺,通体由寒玉雕成,其上设有一层淡蓝色光幕。光幕之内,三株通体碧绿的灵草静静生长,叶片上布满天然纹路,每隔片刻便有一缕碧光自叶尖泻下,落入土中,消失不见。
莫无伤凝神细看,那碧光之中竟藏着一丝淡淡的金色,每一次泻下,灵草的叶片便多一道纹路,待纹路布满全叶,便是花开之时。
此乃造化叶,万年一开花,花开三瞬,便成药,乃是九转造化丹不可或缺的主药。外公传承中曾言,此草生长极慢,每一万年方可开花一次,花开不过三瞬,三瞬之内若不采摘,便会化回种子,重新生长。
莫无伤正要伸手破开光幕,忽听身后冷笑一声,道:“莫无伤,你果然来了。”
他转身,见三名神境后期高手并肩而立,正是三宗各派出的护药长老。天剑宗长老手持长剑,剑身隐有雷光流转;玄冥宗长老袖中毒雾弥漫,雾中藏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焚天宗长老周身火浪翻涌,热浪所及,地面青石竟自行龟裂。
三人气机相连,竟隐隐结成了三才阵势。天剑宗长老居上,玄冥宗长老居左,焚天宗长老居右,三人灵力流转,与园中禁制隐隐呼应,竟将莫无伤的去路尽数封死。
为首的天剑宗长老道:“我等奉命在此守候,料定你会来夺药,果然不出所料。你这小子,倒是有胆。”
莫无伤平静道:“既然来了,便说明我与这三株灵药有缘。”
玄冥宗长老怒道:“黄口小儿,大言不惭!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
三人同时出手。天剑宗长老剑气化虹,一道凌厉剑光直取莫无伤咽喉,剑光未至,那股锐利之气已让莫无伤颈间汗毛倒竖;玄冥宗长老毒雾弥漫,雾中藏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每一根毒针都淬有幽冥蚀骨之毒;焚天宗长老火浪滔天,热浪所及,莫无伤衣角竟自行燃烧起来。
莫无伤冷哼一声,混沌剑出鞘,剑身混沌之气翻涌,一剑横扫,竟将三人合击之势尽数化解。他身形如电,在三人之间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刺向对方命门。混沌剑意所过之处,禁制光幕也为之微微颤动,湖面水波激荡,连石台都微微震颤。
战至十余合,三长老已显不支。天剑宗长老的雷光剑气渐弱,玄冥宗长老的毒雾也稀薄了许多,焚天宗长老的火浪更是时断时续。唯独那光幕中的造化叶,始终安然无恙,碧光依旧,纹路仍在缓缓增多。
莫无伤忽然收剑,道:“我不杀你们,只取一株灵药,另外两株留给你们,如何?”
三长老一愣。天剑宗长老审视着他,道:“你当真只要一株?”
莫无伤道:“三株灵药虽好,却不及三宗联手之势。我若全取,便是逼你们死战,于我并无益处。留两株给你们,你们回去也好交差。若是空手而回,三宗宗主问罪下来,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三长老对视一眼,各见对方眼中的犹豫。天剑宗长老低声道:“他说的有理。我等六人分两班值守,另外三人在营中加固大阵。若我们三人全灭于此,那两班的人便要独力承担失守之责。届时宗主怪罪,他们未必会替我们说话。”
玄冥宗长老冷哼一声,道:“你就不怕我们事后反悔,将今日之事禀报宗主?”
莫无伤淡淡一笑,道:“你们若敢反悔,我便将三宗共管灵药园的秘密,连同你们今日放我离去之事,一并散布出去。到时候,你们三宗之间,怕是要先打一场,看看到底是谁在私吞灵药。”
三长老面色微变,这话戳中了他们的软肋。三宗共管灵药园,名为共管,实则各怀鬼胎,天剑宗想独占,玄冥宗想私吞,焚天宗想分一杯羹,三方互相牵制,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终是天剑宗长老点头,道:“好!你取一株,速速离去。今日之事,我等绝不外传。但你若食言而肥,我三宗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性命。”
莫无伤也不多言,上前破开光幕,取了一株造化叶,转身便走。临走前,他忽然回头,道:“三位回去之后,不妨查查,园中另外两株灵药,是否还如你们想象的那般干净。”
说罢,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走出灵药园,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隐身于一处山岗之上,望着园中三道身影陆续归位,低声道:“三宗内讧已起,加上今日之事,明日便该收网了。”
他翻手取出那株造化叶,叶尖碧光犹在,却忽然发现,叶脉之中,竟藏着一缕极淡的黑色丝线,若非他炼化混沌之心,神识远超同阶,根本无从察觉。那丝线极细,仿佛有生命般在叶脉中游走,每一次游走,叶片上的碧光便暗淡一分。
莫无伤瞳孔微缩,心道:“这灵药园,怕是远不如表面那般简单。三宗共管,看守森严,却偏偏让造化叶染上这等秽气。这里头,怕是有大文章。”
他收起灵药,朝九破塔方向疾驰而去,夜风掠耳,心中却已生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