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仲通从卫士身后走出来,矮胖的身材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扎眼。他负手而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拿下。”
卫士们不退反进,将包围圈扩大了数丈——不是要上前厮杀,而是将战场留给那五个人。
白衣壮汉最先出手。双爪齐出,直取空空儿面门。爪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空空儿一个后翻避开,身子尚在空中,那黑甲麒麟已从侧面欺近,张开铁钳般的双臂朝他的双腿夹来。
空空儿心中一凛,倒吊着身子猛地出剑,剑尖刺在黑甲上,“铮”的一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麒麟毫发无损,双臂继续合拢。
空空儿借力翻身,落在那麒麟身后,脚跟还没站稳,头顶的风声又至——那只人形大鸟俯冲而下,双翼铁刃交错斩来,封死了他向上的退路。他只得仰面躺倒,双手握剑朝上一刺,剑锋直指大鸟的腹部。大鸟怪叫一声,猛地拔高,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可这一耽搁,白衣壮汉又到了跟前。空空儿躺在地上,来不及起身,只得就地翻滚。白衣壮汉的双爪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次都擦着他的衣角抓在地上,青砖碎裂,碎石飞溅。
空空儿滚到墙根,已是退无可退。他挺剑疾刺,白衣壮汉左手铁爪一格,将剑锋挡开,右手铁爪继续抓来。
这一下躲无可躲,空空儿本能地一缩,原本抓向心脏的铁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他左肩上,皮开肉绽,肩骨几欲碎裂。
空空儿疼得眼前发黑,咬牙抬腿,一脚踢在白衣壮汉胸口,将他踹开数步,自己则借力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身形未稳,那黑甲麒麟又匍匐而来,双爪与铁臂并进。空空儿脚尖点地,纵身从麒麟头顶跃过,刚落地,那重甲乌龟已张开双臂扑了过来。他身上披着厚重的甲胄,连头部都裹在铁盔中,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便是唯一的破绽。
空空儿举剑刺向他的双目。那乌龟反应极快,头一缩,整颗脑袋都缩进了甲胄里,只留下两只黑洞洞的盔眼。他布满铆钉的双臂继续前伸,若不躲开,一旦被抱住,非死即残。
空空儿足尖再点,从那乌龟头顶掠过,同时伸脚后踢,正中其背。那乌龟一个趔趄向前扑倒,正好压在刚转身的那黑甲麒麟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空空儿还未落地,青衣人出手了。
铁链在半空中哗啦啦作响,那柄半截刀像一条毒蛇,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朝他当头劈下。
空空儿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举剑硬接。“当——”剑刀相交,火星迸溅,他被震落在地,虎口发麻。
青衣人不等他喘息,铁链一抖,半截刀横着圈来。这一招范围极广,无论向哪边闪躲都来不及,向上跳又正好落入人形大鸟的攻击范围。
空空儿急中生智,屈膝下蹲,身子几乎贴地,那半截刀贴着他的头顶扫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几根头发。他趁铁链收回的间隙,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之箭射向最近的房顶。
只要能上房顶,凭他的轻功,脱身便有八成把握。
可那只人形大鸟早就等在那里。它双翼一展,铁刃交错封死了他的去路。空空儿只得中途变招,挥剑格挡,硬生生被逼落回地面。
白衣壮汉和黑甲麒麟已重整旗鼓,再次围了上来。
空空儿咬紧牙关,与那五人周旋了数十回合。
白衣壮汉刚猛,黑甲麒麟诡异,重甲乌龟蛮横,青衣人刁钻,人形大鸟在空中俯瞰全局。五人攻守兼备,配合默契,如同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
空空儿数次突围,都被逼了回来。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左肩的伤口更是血流不止。
他心中渐渐明了——这五人绝非临时凑在一起,而是经年累月磨合出来的杀阵。
不能再这样缠斗下去了,否则他会被活活耗死。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朝房顶冲去。人形大鸟果然从空中俯冲拦截,这一次他突然变向。
青衣人一抖铁链,半截刀向空空儿圈去。此等兵器可长可短,可软可硬,实难招架。
可空空儿应变机敏,顺手抓起一名挡路的卫士朝青衣人掷去,半截刀正好圈在那名卫士身上。
空空儿趁机从他身侧掠过,剑鞘横扫,击退两名扑来的卫士。
鲜于仲通终于动了。
他矮胖的身躯忽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双爪如钩,拦在空空儿面前。空空儿一剑刺向他心口,被他的左手铁爪抓住剑身,另一只铁拳当胸打来。空空儿弃剑,左手剑鞘横挡,借着那一拳的力道腾空而起,飘上了房顶。
人形大鸟又追了上来。
这一次空空儿早有准备,剑鞘在手中转了个圈,朝大鸟虚晃一招。大鸟稍一犹豫,他已掠出了数丈。身后传来鲜于仲通的怒喝,他充耳不闻,只顾在屋脊上狂奔。夜风灌进衣袍,将伤口吹得生疼,他咬着牙,不敢停。
不知道跑了多远,身后的追兵声终于渐渐消失了。
空空儿回到惠民药铺时,天已经快亮了。他一进门便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衣袖都被染红了。
龙涯安第一个冲上来扶住他:“五师叔!”
宋子仁和全择生也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空空儿这副模样,都愣住了。江雪慧端着药箱快步上前,剪开他左肩的衣料,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她皱着眉,用温水清洗了伤口,敷上金创药,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全程空空儿咬着牙,一声不吭。
“五师叔,到底怎么回事?”龙涯安问。
空空儿将经过简略说了——相国府,京兆尹府,暗门,五个奇人,鲜于仲通。他说得平淡,可听的人个个面露惧色。龙涯安、宋子仁和全择生初入江湖,哪里见过这等凶险。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
“那些人不是你们对付得了的。”空空儿看着他们惊惧的神色,沉声告诫,“不可轻举妄动。”
“哦。”三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
全择生最先回过神来,问:“那……那不找韦师兄了?”
空空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才缓缓道:“一边继续找,一边等。如果是杨国忠抓的,他必定会有动作,拿青温来要挟太子。如果不是……”他没有说下去。
若不是杨国忠抓的,那韦青温到底去了哪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最折磨人的。
众人都沉默了。烛火跳了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乱七八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龙涯安忽然开口:“我明天去找天心她们商议商议,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法子。”
空空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多个人,多个主意。”
江雪慧正在收拾药箱,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将药箱的盖子盖好,没有抬头。龙涯安来到长安后认识的人不多,除了江家父女,便是天心她们。遇到难事去找天心帮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不知为什么,江雪慧总觉得他去的不全是为了韦青温。
也许是她多心了。也许不是。
她将药箱抱在怀里,转身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