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四分,地下指挥所的主控屏跳出一条提示:“振翅频率监测中断”。任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哒、哒哒、哒。他没看时间,也没起身,只是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开口说:“全体采样分身,启动‘蜂巢捕手’协议。”
话音刚落,五十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共享空间边缘。他们很快穿上防化服,背上密封箱,挂上微型麻醉枪,动作一致,像是同一个人。
“西伯利亚冻土带,温度零下五十三,风速十二级,有暴雪。”
“亚马逊雨林,湿度百分之九十八,地面腐殖层超过三米,发现大型节肢动物热源。”
“福岛隔离区,辐射超标三百倍,设备只能撑四小时。”
“撒哈拉绿洲带,地表温度六十度,六成概率起沙暴。”
“澳大利亚盐湖,地下结构复杂,样本可能正在蜕皮。”
五条消息几乎同时传来,耳机里声音混在一起,杂乱不清。任杰靠在椅背上,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嘴角动了一下:“行,这次要狠一点。”
他划了一下屏幕,地图上亮起五个红点,每个点都连着实时画面。西伯利亚的分身踩在结冰的管道上,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霜贴在面罩内侧;亚马逊的那位刚砍开一张黏糊糊的网,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泥里;福岛的分身蹲在反应堆外壁,手里拿着检测仪,数值一直在升;撒哈拉的那位已经中暑两次,靠打生理盐水撑着;澳洲的那位正用钻头打洞,钻到两米八时,底下传来“咔咔”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壳里动。
“活的。”澳洲分身低声说,“还没飞起来。”
“那就别让它飞。”任杰输入指令,“所有单位,优先采集未成熟个体,封存时加双层氮气锁,防止激活代谢。记住,我们要的是正在变异的状态,不是死的。”
命令发出后,所有人开始行动。
西伯利亚的分身把热能贴片贴在关节处,忍着冷掏出钻头,在冻土上打出一个三十厘米的孔。钻到三米深时,露出一段废弃核废料管道,管口爬满半透明甲壳虫,外壳发青光,肚子一鼓一鼓。他立刻喷液氮,三组样本被冻住,装进罐子时还能听见冰裂的声音。
“搞定。”他按下归还键,罐子消失在入口。
亚马逊的分身遇到麻烦。他刚用麻醉镖放倒一只翼展两米的飞蛾,树上突然垂下十几根蛛丝,把他缠住吊在半空。一只比牛还大的蜘蛛爬出来,八只眼睛发绿光。
“操!”他摸出烟雾弹,“这玩意儿太难搞了!”
轰的一声,烟雾炸开,强光让蜘蛛短暂失明。他趁机射出第二发麻醉镖,打中蜘蛛嘴。趁着它抽搐,他割断蛛丝落地,抓起防爆容器塞进飞蛾,顺手捞了两只树上的幼虫。
“抓了三个,有小的。”他喘着气汇报,“能不能给它们弄个幼儿园?”
“批准。”任杰回了一句,把样本标记为“热带高危-已控”。
福岛的分身最危险。他刚采完样,防辐射服警报响了,头盔显示“核心模块过载”。他低头一看,密封罐里的甲虫在震动,外壳闪着微弱的电磁波,像信号格一样一闪一闪。
“这虫会发信号?”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罐子扔进屏蔽袋。
“别让它联网。”任杰下令,“开启应急冷藏,温度降到-80℃。”
“明白。”分身按下冷冻键,罐子结霜,电磁波动消失了。
撒哈拉的分身差点被沙暴埋了。他在绿洲边挖到一只蜕壳的甲虫,刚取好样,远处一道黄墙似的沙浪冲过来。他抱着箱子往撤离点跑,不到五百米就被卷进风眼,滚了几圈才抓住一块水泥块。
“下次让我去南极吧。”他咳着沙子把样本送进入口,“至少没沙子。”
澳洲的那位最难。他钻到地下三米多才找到主巢,里面全是青绿色甲虫,有的长出了翅膀,膜上有血管一样的纹路。他不敢用麻醉枪,怕惊动全部,只能用低温探针一个个点晕,再小心装罐。
“这效率太低了。”他小声抱怨,“还不如抓娃娃机。”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里那只甲虫突然抖了一下,翅膀完全展开,发出一声尖“吱——”,整个巢穴的虫子都开始震动。
“要跑了!”他猛按传送键,把自己和所有样本一起送回共享空间,最后一眼看到无数青影腾空而起,像一片绿色风暴冲破地面。
“任务完成。”他瘫在地上喘气,“下次能不能配个灭蚊灯?”
任杰没笑,手指敲得更快。
他知道这些虫不是普通变异体,而是病毒在不同环境下的试验品。西伯利亚是耐寒型,亚马逊是巨型化,福岛是电磁适应型,撒哈拉是抗高温型,澳洲是飞行突变型。每一种都是对疫苗的测试。
“样本全部入库。”他打开存储界面,五类罐子整齐排列,共三十七份,都标着“活体-低温保存”。
但问题还在。
福岛样本虽然被冻住,监控显示罐内仍有微弱能量波动,像信号想重启。澳洲样本外壳出现裂缝,显微镜头拍到液体渗出,腐蚀性强,已经烧穿防护膜。
“快撑不住了。”任杰眯眼,划了一下屏幕,启动深层冷藏系统。瞬间,所有样本被拉进一个独立空间,温度降到-150℃,空气结冰,光线变暗。
裂缝停止,脉冲熄灭。
“暂时稳住了。”他松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耳机里陆续传来确认声。
“西伯利亚单位,任务结束,自毁程序启动。”
“亚马逊单位,撤离成功,记忆上传。”
“福岛单位,设备销毁,准备消散。”
“撒哈拉单位,样本移交,执行清除。”
“澳洲单位,最后一只也送走了,我能下班了吗?”
“可以。”任杰轻声说,“辛苦了。”
下一秒,五十个分身同时闭眼,身体像信号断掉一样扭曲、碎裂,化作数据流回到主意识。大量记忆涌入脑海——冻土的冷、雨林的闷、沙漠的烫、辐射的刺痛、地底的压抑……全都涌进来,又在他睁眼时被压下去。
他坐在原位,工装裤口袋里的瑞士军刀微微发烫——那是分身消失前传回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看了眼屏幕,哼了一句改编的歌:“左脚往前踩,右脚往后撤,白嫖使我快乐,采样也不含糊。”
然后他伸手,按下传输键。
【新变异样本×5类,共计37份,已移交高防护实验室接收舱】
屏幕弹出绿色对勾。
任杰不动,盯着那行字,等通讯切换到实验室。那边还没接通,陈峰应该还在等。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放在桌边,指尖还留着五十个世界的感受。
地下三米,蜂巢在动。翅膜充血,青绿色的影子慢慢升起。
一只甲虫睁开眼,黑得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