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枪的蓝焰熄了。凌啸龙放下工具,手指在电路板边缘擦过,沾了层黑灰。他没擦,直接将外壳扣回干扰装置,拧紧四颗螺丝。屋内煤油灯晃了一下,影子贴在墙上,像一尊不动的铁像。
他起身,走向门边。手搭上门把前,停了一瞬。窗外天光已大亮,草叶上的露水晒干了,远处山脊线清晰可见。那点反光没再出现,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不是一个人,是好几双眼睛。
他推门出去,工装裤兜里揣着笔记本和半截铅笔。西北角围栏昨夜焊死了,带刺铁丝拉得笔直,接电网的接口用防水胶缠了三层。他蹲下检查地基,土还没踩实,脚印杂乱。送奶工的车辙印停在五十米外,车头朝镇上,停留时间比平时长了两分十四秒。
那人走时没打招呼。
凌啸龙站起身,往东坡走。路过鸡棚,公鸡跳上木桩,扑腾翅膀。他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瞭望台下。台阶还是昨天的吱呀声,他一步步上去,站在平台中央,手扶粗木栏杆。
视野拉开。
西林静,北坡空,谷口无车。但第三天了,每天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左右,一辆皮卡会从南道绕上来,慢得不像路过。车窗 tinted,看不清人脸,车牌是蒙大拿州的,不属于本地牧场主。它沿着外围土路走一圈,有时停在高地处,停留三到五分钟。
昨天车上下来一个人,拿着相机模样的东西对准牧场。今天还没来。
他知道这是开始。
回到地面,他沿着围栏走了一圈,记下车牌号,画了行车路线,写进笔记本。然后去工具房拎出一桶机油,准备给拖拉机换滤芯。刚拧开盖子,阮红玉养的那条蛇在墙角动了一下,吐信。
他动作没停。
半小时后,镇上杂货铺的老李骑着摩托来了。他把车停在门口,摘下头盔,脸上有汗,眼神躲闪。他没进屋,站在台阶下说:“油不卖了。”
凌啸龙抹了把脸上的机油,抬头。
“不是我不卖。”老李声音压低,“汤姆森放话,谁给你供燃油、零件,就断他家的冷链合同。镇上六家店,没人扛得住。”
凌啸龙点头,把桶盖拧回去。
“还有……”老李犹豫了一下,“昨晚有人往你西林扔石头,砸了鸡棚顶。不是野孩子,是成年男人的手劲。他们想让你睡不好。”
“知道了。”凌啸龙说。
老李没多留,转身跨上摩托,发动前看了眼储物间方向。门缝里露出半截铁链,是他昨天拖人时留下的痕迹。他没说话,油门一轰,走了。
凌啸龙站在原地,听引擎声远去。然后他转身进屋,关上门,灯没开。他在桌前坐下,掏出笔记本,翻到新页,写下一行字:
**他们怕了,所以要赶我走。**
笔尖顿住。他盯着这行字,没划掉,也没继续写。外面太阳正高,照得木桌发烫。他知道镇中心那家酒馆现在是什么场面——角落卡座,几个穿皮夹克的地痞混进去,跟西装革履的富豪碰杯;桌上摊着地图,有人拍桌子说“不能再让他待下去”;有人冷笑说“打退特工算什么,战火迟早烧到我们头上”。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燃油断供,零件限购,镇上报社会登一篇“危险分子盘踞荒野”的报道,配张模糊照片。白天有人在外围游荡,夜里扔石头、敲铁皮、放狗吠。他们不会动手打人,不会留下证据,只是持续施压,耗他的精神,逼他主动离开。
这不是战斗,是围困。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角。煤油灯还亮着,火苗稳。他盯着那点光,右手慢慢握紧,又松开。掌心旧伤裂过,新茧叠着老茧,摸上去像砂纸。
他没动。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一页纸,是昨天画的行车路线图。皮卡的轨迹画了三道,重合度极高。下次来,应该还是这个时间。
他站起来,去墙角取下猎枪,检查弹仓,装入两发鹿弹。然后放进柜子,锁好。转身时,目光扫过铜符——它安静躺在工具箱旁,没有发烫,没有震动。
他没碰它。
他知道他们在看,他在等。
等他们把网撒满。
等他们以为他已经动摇。
等他们自己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