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碑林,石碑上的光还没完全消失。欧阳振华站在高台上,长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回房间,也没理远处宿舍传来的读书声。刚才那股从星域传来的共鸣已经停了,但他心里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不是没声音,是数据太安静。共修网络在运行完后应该还有波动,就像潮水退了,沙地还会抖一下。可现在,三百二十七个节点的数据流整齐得不像自然现象。
他抬手在空中一点,调出石碑的日志。界面浮出来,一排排接入记录滚动着。大多数学员状态正常,呼吸平稳,灵流频率也在安全范围。他把筛选条件改成“偏远星域初学者”,几条异常数据跳了出来。
三十七人,分布在第十二、十九、二十六号边疆星区,修炼时出现了灵气逆冲。系统一开始以为是体质问题,归为低风险。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通过了一批新的“远程共修中继站”连上主网。这些中继站的信号来源,指向帝国废弃的教育卫星群。
那些卫星三年前就退役了,设备也说拆光了。可现在信号分析显示,这些中继站用的底层代码,和帝国以前的“意识引导装置”很像。那种装置能用特定频率影响脑波,让人接受指令,因为不道德,早就被禁止了。
他没急着下结论,打开数据回溯。石碑转了半圈,背面出现一组波形图。他把正常学员和异常者的脑波对比。正常的起伏自然,异常的在固定时间出现尖锐波动,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钟。
这时弹幕跳出一条:
【主播你注意了吗?北七区有几个孩子说打坐时听见声音,让他们“服从更高意志”。】
又一条:
【我们这边也有!说是“要听从指引者”,但我根本没讲过这话。】
欧阳振华盯着这两条,继续翻用户反馈。越来越多类似描述冒出来:“冥想时突然想跪下”“脑子里有陌生声音”“感觉身体不受控制”。这些原本分散在各频道,被当成幻觉处理。现在集中看,发现每次都在“日晷共修”结束十分钟后出现,持续三分钟,然后消失。
他闭眼,默念口诀,启动“听尘术”。这不是攻击技能,是用来感知信息流中的异常。很快,他在后台发现一段隐藏路径:每次共修开始,就有少量数据从主网分出去,经过中继站,转到一个没注册的服务器,再发往帝国边境的一座地下基站。
证据对上了。
不是失误,也不是故障。是有人借着教修行的名义,在学员身上试精神控制。他们利用共修的信任机制,把讲课变成了洗脑。
弹幕还在刷:
【这算什么?打着学道的旗号洗脑?】【太恶心了,还以为终于有人愿意公平传知识。】【求主播查下去,我弟弟就在北七区上课!】
欧阳振华睁开眼,脸色没变。他没生气,也没在直播里大喊大叫。他知道,情绪只会让真相变弱。他只是打开发布界面,在“日晷共修”的倒计时归零前,按下了推送键。
一份纯文本报告出现在公共频道。没有标题,没有名字,只有三组数据图:一是异常脑波和帝国旧装置的匹配分析;二是中继站位置和帝国控制区的重叠图;三是受影响学员的时间记录,精确到秒。
最后写了一句:“大家自己判断,什么是传道,什么是控心。”
发完后,他又走加密通道,把部分原始日志发给星际联盟技术委员会,附上一句:“欢迎验证,数据真实。”
做完这些,他站着没动。
十分钟内,多个平台提示:内容涉及主权指控,需审核才能转发。但民间不管这些,很多人自发转发,加自己的评论。有工程师拆解波形,标出关键参数;有心理学家提醒公众小心精神操控;更多学员上传自己的经历。
十二小时后,超过十二万人上传证言,来自十七个星系,三十九种文明。一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原来我不是疯了。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修行不够才听到声音,现在知道,是有人想让我们变成听话的傀儡。】
舆论全变了。
星际联盟确认数据真实,宣布审查相关中继站。三个靠近帝国的小政权马上撇清关系,关掉境内可疑节点。多家媒体推出专题,《谁在借用修真之名》《信仰还是操控?》等标题冲上热搜。
欧阳振华还站在高台,面前石碑闪着余光。他关了发布界面,但没走。远处有记者的飞船靠近,灯光照进学院墙内;好几个星球发来会议邀请,请他去说明情况。一艘联盟公务舰申请降落,舷号是中央监察局的。
他没动。
他望着天空,像一个守夜的人。
风更大了,吹得碑文上的符文微微发亮。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有点温热,像石头也在回应他。他知道,这次揭露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知识传得越广,就越容易被人利用。他的责任不只是讲课,更要守住知识不被污染。
弹幕又跳出来:
【主播你现在在哪?】【我们都看着你,别停下。】
他没回话,抬起右手,隔空一点。石碑背面又出现星图,七个新讲道点静静亮着。音乐星球的第一站还在等他出发。
但他没走。
学院还在,学生还在,这里是他开始的地方。只要还有人想学,他就不会离开。
而且,真相已经出去了。
它不需要喊叫,只要存在就行。就像光,一亮起来,黑暗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