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群的消息弹出来时,我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恐怖片。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个不停,震得人心烦。
我划开屏幕,是条视频。
发送人是704的住户,我不太熟,只知道是个晚归的上班族。视频黑乎乎的,对焦了好久才勉强看清——楼道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下,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背对镜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身形像个男人,可脚上分明套着双红色高跟鞋,鞋跟尖得能戳死人。视频拍到第五秒,那东西突然回头了。
一张脸几乎贴到镜头上。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出去。
那脸上还在笑,嘴角咧到耳根,可眼睛里头一点光都没有,黑洞洞的,像两个窟窿。视频到这儿就断了,最后几帧画面是704颤抖的配音:“它在七楼…它上来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601冒泡了:“@704 大半夜的,整活儿呢?”
“这特效五毛钱吧,嘴角P得跟裂口女似的。”
“就是,吓唬谁呢。”
“早点睡吧哥们,明天还得上班。”
我盯着那些消息,手指有点发凉。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膈应。视频里那双高跟鞋走路的姿势太怪了,膝盖不打弯,咯哒咯哒的,像用什么东西在敲地板。
我住603,也在七楼。
正想着,704又发了条消息。
这次是文字:“我没开玩笑。它刚才趴在我家门口,从门缝底下往里头看。我拍了照片。”
照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我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还是那个东西,但这次是正脸。它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可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镜头笑。最瘆人的是它的手——十根手指细长得不正常,指甲是纯黑的,在楼道声控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它好像在嗅什么。
704紧接着又发:“@603 沈牧,小心点,它刚才往你那边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几乎同时,门外走廊传来了声音。
咯哒。
咯哒。
咯哒。
是高跟鞋,但中间还夹杂着另一种沉闷的声响,像皮鞋。两种脚步声混在一起,错落着,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门外。
我连呼吸都屏住了。
慢慢挪到门后,眼睛贴上猫眼。
猫眼视野有限,只能看到斜对角的消防栓。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可脚步声明明就是在门外停下的。
我心脏跳得像在撞肋骨。
手机又震了,是群里。601还在那儿扯淡:“@704 行啦行啦,知道你玩剧本杀上瘾了,差不多得了。”
“就是,还挨个艾特,戏过了啊。”
“我报警了哈,真报警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704从发完那张照片之后,就再没说过话。群里人@他,他也不回。
这不像整蛊该有的反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黏腻的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指甲刮我的门板。
滋啦——
滋啦——
声音很慢,很轻,可每一下都像刮在我耳膜上。我下意识去摸腰后——我习惯在居家裤腰里别一把折叠战术刀,开快递用的,这时候居然成了唯一的倚仗。
刮擦声停了。
我死死盯着猫眼,眼睛都发酸了。突然,一张脸猛地怼了上来。
我吓得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鞋柜上,疼得我倒抽冷气。
门外那张脸…还在笑。
就是照片上那个东西。它整张脸挤在猫眼上,眼球凸出,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吓人。可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它好像知道我在看它,眼珠子缓慢地转动着,最后定定地“看”进了猫眼。
它在和我对视。
我腿都软了,连滚带爬退到客厅中间,手忙脚乱解锁手机要报警。可刚按完110,还没来得及拨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个小女孩的哭声。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啊…”
“我害怕…”
是701家的小姑娘,叫朵朵,我见过几次,五六岁的样子,扎两个羊角辫。她怎么在外面?
我心脏一紧,又趴回猫眼。
那张脸不见了。
走廊灯亮着,空无一人。刚才那东西就像蒸发了一样。可朵朵的哭声还在继续,从楼梯间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远。
坏了。
我赶紧在群里@701:“你家孩子在外面!快回来!”
701秒回:“你有病吧?朵朵早睡了,我跟老婆在楼下吃烧烤呢。”
“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我急了,打字的手指都在抖:“我没骗你!我真听见她哭了,在楼梯间!”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大概半分钟,楼道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叮”一声。紧接着是一男一女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我就说是恶作剧吧,你看,哪有人?”
“可是老公,我有点心慌…”
是701那对夫妻回来了。
我透过猫眼看见他们走到自家门口,男人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朵朵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睡裙,光着脚。
“爸爸,妈妈。”她小声喊。
女人立刻跑过去抱住她:“哎呦我的宝贝,你怎么出来了?不是锁门了吗?”
男人也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开门:“你看,我就说没事,肯定是603那小子跟704合伙吓唬人。等我明天找他算账…”
他话没说完。
我看见朵朵抬起了小手,轻轻放在女人后颈上。
下一秒,女人的身体猛地僵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抽搐起来。男人听见动静回头,还没反应过来,朵朵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黑色的、浓稠的液体,从朵朵的指甲里渗出来,迅速渗进两人的皮肤。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前后不到五秒钟。
女人先停止抽搐,倒在地上,不动了。男人还站着,但眼神已经散了,直勾勾盯着空气。朵朵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着他们。
然后,她开始笑。
和视频里那个东西一模一样的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我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倒在地上的女人突然动了动手指,然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关节像是断了一样,手脚并用,撑起身体。她转头看向男人,男人也正“醒”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扭头,看向了我家的门。
他们的表情变了。
女人在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可嘴角是上扬的,在笑。男人则相反,整张脸都在笑,可眼睛里蓄满了泪。
“饿…”
男人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好饿啊…”女人接上,声音又尖又细。
他们说完,同时迈步朝我家走来。脚步很慢,很沉,每走一步,我都听见他们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巨大声响,像是一整天没吃过东西。
我后背的寒毛噌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脑子里闪过704最后发的那条消息——它往你那边去了。
它不是一个人。
或者说,它现在不止一个了。
女人先走到我家门前,开始用手拍门。不是砸,是拍,啪,啪,啪,很有节奏。一边拍一边哭:“开开门啊…求求你开开门…我好难受…”
男人站在她身后,没动,只是咧着嘴笑,眼睛直勾勾盯着猫眼,好像能透过门板看见我。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退离门口,退到客厅中央。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个好友申请。
703的住户,备注写着:我都看见了。
我手抖着通过申请。对方立刻发来消息,是一段监控录像。
点开,画面是七楼走廊,正好对着701的门口。录像里,朵朵把手放在父母身上,黑色液体注入,两人倒地,又爬起。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紧接着,703又发来文字:“他们被转化了。我在猫眼里看见的,那黑色液体…只要进入血液,人就会变成它们。”
“现在外面至少有三个。”
“不,算上最开始那个,是四个。”
我脑子乱成一团,打字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男朋友是市疾控中心的,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单位收治了几个‘特殊病例’,让我锁好门别出去。我还没来得及细问,他就失联了。”
“他最后一条消息说:‘它们会模仿,会学习,饿极了会吃同类,但更爱吃没被感染的人。’”
我看着这几行字,浑身发冷。
门外,拍门声停了。
我听见男人走开的脚步声,接着是消防柜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几秒后,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
“找到你了。”他笑着说,声音温柔得诡异。
斧头重重砍在门板上。
嘭!
木屑飞溅。
我家的门是老式的,不是防盗门,根本经不住几斧头。我转身就往卧室跑,经过厨房时顺手抄起一把菜刀别在后腰,战术刀太短了,真拼起命来不够看。
刚躲进卧室,就听见大门被劈开的巨响。
咣当!
门板倒地的声音。
两双脚踩在碎木板上,咯吱,咯吱。他们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徘徊,一会儿在电视柜前,一会儿在沙发旁。
“躲哪儿了呢…”女人拖着哭腔。
“小爱同学。”男人突然开口。
我心脏骤停。
客厅里的智能音箱亮了,发出温柔的电子女声:“我在。”
“人类玩捉迷藏的时候,喜欢躲在哪里呀?”
“人类玩捉迷藏时,常会选择衣柜、床底、窗帘后、门后等隐蔽位置哦。”
短暂的沉默。
接着,我听见衣柜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窗帘被扯下来的响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朝卧室来了。
我缩在床底最深处,手指死死抠着地板,指甲盖都翻了也不觉得疼。菜刀就在手边,可我知道,面对两个被转化的怪物,还有一把斧头,我胜算几乎为零。
脚步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