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围猎
整夜冷雨淅淅沥沥，不曾停歇半分。
细密雨珠不断敲打青灰瓦檐，声响连绵平缓，像是古寺僧人日夜不停敲击木鱼，单调又沉闷，将整座青岚宗笼罩在一片湿冷静谧之中。陆沉侧身贴着冰凉的土墙静静躺着，双目始终没有合拢。宿舍内并不安宁，钱大壮熟睡之中的呼噜声被雨声层层冲淡，起伏微弱，断断续续萦绕在房间角落；孙猴子往日整夜不断的磨牙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句模糊零碎的梦呓，音节含糊不清，根本无法分辨内容。
斜对床铺的周平呼吸轻浅绵长，起落均匀舒缓，看着像是早已沉入安稳梦乡。陆沉没有过多留意旁人状态，只是默默将左手轻轻按在胸口衣襟之上，隔着一层单薄布料，细致感知九幽黑塔的跳动。塔身脉动相较白日略微急促，却依旧处在平稳可控的范围之内，没有出现躁动紊乱的迹象。一缕隐晦神识缓缓延伸，悄然探入黑塔第二层封印空间，石台之上原本零星闪烁的符文接连黯淡熄灭，如今仅仅只剩下两枚，残存的微光微弱飘摇，如同寒风之中即将燃尽的烛火，随时都会被不断扩张的漆黑虚影彻底吞噬。
陆沉在心底默默推算时间，自从在幽冥矿脉地底意外与九幽黑塔绑定，前后已然过去了二十余天。封印衰败侵蚀的速度，比他最初预估的要更快，好在依旧留有缓冲余地，约莫十日之后，第二层封印才会彻底崩塌碎裂。可恰恰是这十天的时限，将所有人都拖入了难熬的僵持泥潭。时间太短，不足以让周正清带着长老团逐一核对赵恒账册里每一笔宗门收支流水；时间偏长，又足够王德厚四处搜罗佐证、编织完整圈套，也足够身处禁足小院的张昊调动所有暗藏势力，暗中布局完成反扑。不上不下的日子如同紧绷的弓弦，悬在所有人头顶，压得人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陆沉缓缓收回按在胸口的手掌，闭目敛去所有杂念，在窗外连绵雨声里静静蛰伏，等候局势出现新的变动。
翌日破晓，缠绵一夜的冷雨终于停歇，天穹却被厚重暗沉的铅灰色云层死死覆盖，看不到一缕穿透云层的暖阳。山间湿润的水汽肆意弥漫，混杂着雨水浸泡泥土后腥涩质朴的气息，萦绕在宗门每一条巷道。青石板路面遍布深浅不一的积水洼，行人落脚便会溅起细碎水花，啪嗒的轻响在安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陆沉推门走出杂役宿舍，沿着平日里往返丹房的小路缓步前行，行至村口老槐树旁时，一道身影早已守在树下静静等候。
陈平后背倚靠粗糙苍老的树干，双臂环抱在胸前，半边衣袍被昨夜冷雨彻底浸透，布料紧紧黏贴在脊背之上，肌肤隐约可见，显然已经在此伫立守候了漫长一夜。他的目光牢牢锁定迎面走来的陆沉，眼神厚重凝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戒备与探究，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陆沉神色平淡，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陈平身前径直走过。陈平并未抬脚追上前去阻拦，唯有那道冰冷锐利的视线，自始至终紧紧黏在陆沉的背影之上，直至对方走远，才缓缓微微收敛。
抵达丹房院落时，老吴头已经早早就位开工。今日的他收拾得格外整洁利落，散乱的发丝仔细梳理整齐，身上也换上了一件干净平整的粗布短褂，褪去了平日里常年与药渣打交道的邋遢慵懒。见到陆沉推门走进院落，老吴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抬手指了指墙角堆满废弃药渣的木桶，示意他照常开启每日的劳作。陆沉默然拿起靠墙摆放的铁铲，逐一清理四座丹炉内壁干结硬化的药渣，将残渣尽数铲落装入木桶，随后拎起沉甸甸的木桶走入密闭废料间，反手将木门闭合锁死，屈膝蹲靠在冰冷墙角，左手紧紧贴在胸口，以神识牵引周遭游离的稀薄灵气，缓慢源源不断渡入九幽黑塔之中。
废弃药渣残留的灵气本就稀薄微弱，吸纳转化的过程缓慢滞涩，灵气丝丝缕缕汇入塔身，细微微弱，宛如滴水穿石一般漫长。陆沉闭目凝神，专心维持引气的节奏，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厚重的脚步声，人数明显不止一人，步伐仓促蛮横，不断踩踏路面积水，溅起一阵阵细碎水花，带着扑面而来的强势压迫感，最终稳稳停在废料间木门之外。沉闷有力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
“陈六。”门外传来陈平冷硬淡漠的嗓音，没有多余情绪。
陆沉缓缓收回外放的神识，慢慢站起身，随手拍掉裤腿沾染的尘土，抬手拉开紧闭的木门。
门外一共站着三道身影，陈平、赵四，还有一名身着灰素道袍的瘦削中年男子。男子颧骨高耸突兀，双眼狭长细小，唇线紧绷单薄，下颌处蜿蜒着一道狰狞狭长的刀疤，疤痕纹路走势和赵四下巴的伤疤如出一辙，血缘关联一目了然。陆沉虽从未与这名中年男子正面打过交道，却瞬间猜出对方身份——赵四的亲兄长赵三，张昊麾下最忠心也最狠戾的心腹打手之一。赵三并没有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陆沉身上，视线率先扫过废料间内部的全部陈设，药渣木桶、铁铲、扫帚、簸箕，每一件简单杂物都被他飞快扫视确认，确定屋内没有任何异常痕迹之后，视线才缓缓收回，稳稳落在陆沉的面庞之上。
“王德厚已经从幽冥矿脉赶回青岚宗。”赵三语气平直冰冷，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早已拟定完毕的卷宗文书，“他亲手绘制了废矿坑地底石柱完整图纸，那些深埋地底的石柱并非天然山石成型，人为雕琢打磨的痕迹清晰可见。此刻他已经带着手绘图纸，亲自前往宗主议事堂，面见周正清禀明情况。”
陆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或是动容，左手下意识轻轻贴紧胸口衣襟，九幽黑塔的脉动只是轻微提速一瞬，很快便重新归于安稳平稳。
“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畏惧？”赵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藏着隐晦的试探与玩味，静静观察着陆沉所有细微神情变化。
“畏惧什么。”陆沉语气平静淡然，不卑不亢地反问。
“畏惧真实身份彻底败露，畏惧被打入内务堂牢狱囚禁，畏惧丢掉性命。”
陆沉静静直视赵三细小锐利的双眼，沉默两息时间。对方眼眸锐利如两枚寒钉，死死捕捉着陆沉脸上任何一丝情绪破绽，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并非刻意嘲讽，只是在静静等待猎物慌乱失语、露出破绽的瞬间。
“王德厚急匆匆奔赴幽冥矿脉寻找所谓证据，本质上是源于心底深处的惶恐不安。”陆沉条理清晰，语气不急不缓，“他惧怕周正清下令逐项核对赵恒记录的账册，惧怕赵恒扛不住审问，将他收受银两、协同张昊贪墨丹药采购款的事情全盘托出，惧怕自己依靠依附张昊换来的内务堂副堂主地位一朝崩塌。他前往废矿坑搜寻痕迹证据，并非手握必胜底牌，而是急需一件能够扭转整个局势的筹码。只要能够坐实我是从幽冥矿脉出逃的矿奴，他便能顺理成章污蔑账册、密信、令牌全部都是我偷窃伪造的证物，赵恒的证词也会被歪曲成受逃奴威逼利诱之后做出的虚假供述。他此行不是为了缉拿逃奴，只是在拼命为自己洗脱罪责。”
赵三脸上那抹浅淡的玩味笑意瞬间彻底敛尽，瘦削的脸庞骤然紧绷僵硬，方才从容笃定的试探姿态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沉沉冷意。
“这番说辞，你完全可以留在议事堂，当着宗主周正清的面亲口阐述。”
“我自然会有机会说出口。”
赵三深深凝视陆沉数秒，再也没有多余言语，直接转身径直离去，赵四沉默紧随在兄长身后，走出几步之后忽然下意识驻足回头，目光依旧沉重凝滞地落在陆沉身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随后才快步跟上赵三的脚步。陈平依旧倚靠在废料间门框边缘，双臂环抱胸前，默默伫立注视着陆沉。陆沉侧身从门框空隙穿过，径直走入丹房院落之内，陈平的视线一路紧紧追随，直至丹房木门合拢遮挡住身影，才缓缓缓缓移开目光。
正午时分，陆沉照常前往宗门伙房就餐，偌大食堂之内，陈平、赵四、赵三三人的身影尽数消失不见。食堂内就餐的弟子数量寥寥无几，可四处散落的细碎议论声，却远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喧闹嘈杂，断断续续的闲谈话语不断飘入陆沉耳中。他独自挑选了食堂最偏僻无人的角落落座，照旧挑出碗里发硬干涩的白菜帮子搁置在碗沿，慢条斯理咀嚼口感老柴发涩的豆腐，不动声色听着周遭所有人的交谈。
“听说内务堂王德厚已经从幽冥矿脉回来了！”
“当真？他此行有没有查到什么关键证据？”
“具体内情没人知晓，不过有人亲眼看见他拿着一张手绘图纸走进议事堂，说是废矿坑底下立着几根石柱，不是天然长出来的，明显是人刻意打造的。”
“那宗主周正清是什么态度？有没有直接下令抓人？”
“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把那张图纸收起来封存好了，让王德厚先回内务堂，等候后续传唤通知。”
陆沉安静喝完碗中温热稀粥，将微凉发硬的白面馒头掰成细小碎块，一块接着一块缓慢咀嚼吞咽，坚硬的馒头面皮磨得牙床微微发酸，他也依旧面不改色。放下手中粗瓷碗筷，用袖口随意擦净嘴角残渣，端起碗筷走到食堂门口的餐具回收桶旁放好，随后转身，径直朝着偏僻安静的药材库房方向走去。
药材库房的木门依旧虚掩半开，屋内光线昏暗幽深，浓郁醇厚的草药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酒气，缓慢飘荡在空气之中。老孙坐在库房门口老旧褪色的木凳上，掌心紧紧攥着那只常年随身携带的铜酒壶，壶盖紧闭严实，始终没有掀开饮酒，手背上青筋根根虬结凸起，如同地底盘结缠绕的枯老树根。看到陆沉缓步走来，老孙下意识飞快将铜酒壶藏到身后，神色依旧平静如常，看不出多余波澜。
“王德厚已经从矿脉回到宗门。”陆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库房往来杂役随口闲谈，我已经听说了。”
“他带回了废矿坑石柱的手绘图纸，方才已经亲自进议事堂面见过周正清。”
“我心里清楚这件事。”
“周正清收下了图纸，没有立刻下定论断，只让王德厚先行回去等候消息。”
老孙陷入短暂沉默，缓缓将藏在身后的铜酒壶重新拿回掌心，指尖一遍遍缓慢摩挲壶身经年累月形成的斑驳铜锈，动作缓慢又沉重。
“王德厚为何能毫无阻碍地深入废矿坑腹地探查？”陆沉抛出心中潜藏的疑惑。
“他随身持有张昊赐予的专属管事令牌，矿脉管事王奎根本没有权限阻拦他进入矿脉任何区域。王奎心底其实巴不得王德厚一无所获，一旦对方在废矿坑查到异常痕迹，他当初被矿奴重创手臂、刻意隐瞒逃奴出逃、疏于看管矿脉的失职罪责，就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所以一路上王奎不断敷衍推诿，刻意拖延阻挠，终究还是没能拦住王德厚执意探查废坑的决心。”
“王奎手臂被重创的真实缘由，王德厚是否有所察觉？”
“全然没有半点头绪。王奎对外统一说辞，只谎称是矿道塌方，被滚落的坚硬落石意外砸伤手臂，王德厚没有过多深究盘问，暂且被这套说辞轻易糊弄过去，至于他心底是否暗自存疑，便没有人能够确定了。”
陆沉抬手揣入衣襟怀中，指尖轻轻触碰九幽黑塔温润冰凉的塔身，塔身脉动平稳有序，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异动。
“王德厚追查我的所有线索，核心依托的只有两处，一是青石城外小镇客栈老板娘的口述证词，二是我以杂役陈六身份入宗时空白无据的履历报名表，废矿坑地底的石柱痕迹，只是给他增添了笃定的底气与底气。就算没有矿脉这一环佐证，他依旧能够顺着青石城的线索慢慢深挖溯源，只是需要耗费更多时日而已。”陆沉低声梳理全盘局势，老孙抬眼望向他，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那你眼下打算如何应对这场被动的困局？”老孙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凝重。
“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周正清主动派人传唤我，前往议事堂当众对质。”
老孙眼底原本温和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透彻的剖析与判断：“周正清不会主动传唤你出面。他会选择冷眼旁观，默许王德厚以内务堂的名义直接上门带人，到那个时候，就不再是简单的问话对峙，而是直接以嫌疑罪名羁押抓捕。”
陆沉没有开口反驳，只是左手轻轻贴在胸口，静静感知九幽黑塔安稳沉稳的跳动。
“马德胜如今安置在什么地方？”
“我把他藏在了药材库房最深处的隐蔽隔间，平日里极少有杂役会踏入那片区域，暂时十分安全。王德厚返回宗门途中，只是从库房门口路过，并未推门入内巡查，眼下还没有暴露行踪。”老孙刻意压低嗓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忧虑，“可这份安稳维持不了太久，一旦周正清决定开启人证物证三方对峙，必然会告知王德厚马德胜尚在人世的消息，到时候再也无处藏匿。”
“马德胜从来不会畏惧当众与王德厚对峙对质。”
“他不怕直面仇人，怕的是倾尽半生勇气出面翻案作证，最终依旧无法扳倒王德厚，让陷害自己三十年的仇人安然脱身，那三十年地底矿狱的苦难煎熬，就彻底沦为一场毫无意义的折磨。”
陆沉默然辞别药材库房，天色已经缓缓朝着傍晚暗沉。村口老槐树下空荡荡一片，陈平、赵四、赵三三人的身影尽数消失不见，可陆沉心里十分清楚，这些人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宗门，只是悄然更换了藏匿的点位，隐匿在巷道拐角、院墙阴影、道路两侧的隐蔽角落，如同蛰伏在暗处狩猎的猛兽，悄然布下层层围猎的圈套。他们都在静静等候宗主周正清的决断，等候王德厚下一步的行动指令，等候禁足小院里张昊最终的反击信号。
推开杂役宿舍木门走入屋内，周端正坐在自己床榻之上翻看一卷陈旧古籍杂记，听见房门开合的动静，当即轻轻合上手中书卷，抬眼平静望向归来的陆沉。
“王德厚已经回到宗门，并且单独面见过周正清。”周平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我已经知晓。”
“手绘石柱图纸被周正清当场收下封存，宗主明确表态，必须等赵恒账册内所有收支流水全部核验完毕，再另行商议废矿石柱牵扯出的所有疑点。”
陆沉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周平脸上：“你的消息传递得很快。”
“是老孙暗中托人送来的讯息。他隐居药材库房三十年，早已在宗门各处安插了细碎眼线，全部都是毫不起眼的底层杂役，伙房帮厨、院落清扫杂役、后山砍柴杂役。这类人身份低微，不会被张昊与王德厚的势力刻意提防，却能够轻易听闻宗门各个角落的隐秘闲谈与动向。”
陆沉短暂沉默片刻，继续追问后续动向：“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异常举动吗？”
“王德厚离开议事堂之后，立刻绕路前往内门弟子院墙外，隔着青砖院墙以敲击墙体传递密信暗号，三长两短，一共五次敲击。他向院内的张昊汇报，石柱证据已经到手递交宗主，奈何周正清迟迟不肯下定论，局势依旧僵持不下。”
“张昊给出的回复是什么？”
“只有简单一个字，等。”
陆沉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褪去沾满尘土的布鞋，将怀中用油布层层包裹妥善的账册、密信、青铜令牌轻轻放在枕头一侧，没有立刻躺卧歇息，坐在床沿，指尖悄悄探入枕头下方，稳稳握住九幽黑塔。塔身温度相较白日明显偏高几分，脉动频率微微加快，带着极其细微的持续震颤。一缕神识悄然探入第二层封印空间，那团浓稠漆黑的虚影边缘，已经堪堪触碰在了封印石台的轮廓之上，仅剩两枚黯淡无光的符文勉强支撑着屏障，残存微光微弱到几乎快要彻底消散。
陆沉迅速收回神识，将九幽黑塔重新稳妥藏回枕下，侧身面朝冰冷墙壁缓缓躺下。
“矿脉管事王奎伤势痊愈之后，你觉得他会不会派人潜入青岚宗，暗中对你寻仇报复？”周平忽然打破屋内安静的氛围。
“可能性极低。”陆沉淡淡回应，“他手臂重创伤势严重，被困幽冥矿脉营房养伤，根本无法亲自脱身离开，自顾尚且不暇，还要不断应付王德厚随口的盘问试探，根本没有多余心思与精力，专程安排人手潜入宗门针对我。等他伤势彻底痊愈恢复行动能力之时，我早已不会继续留在青岚宗之内。”
“你打算事情落幕之后，直接离开青岚宗？”
陆沉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是轻轻拉过薄被盖在胸口，缓缓闭合双眼，在安静空旷的宿舍之中，默默等候这场多方势力僵持博弈，迎来属于自己的破局契机。
作者有话说：
王德厚带着矿脉石柱证据施压，周正清却选择按兵不动，坚持先核验赵恒贪腐账册，不肯轻易被表象裹挟。张昊与王德厚一同蛰伏观望，陈平一行人隐匿暗处布下围猎网，陆沉陷入被动僵持的局面。九幽黑塔第二层封印倒计时不断缩减，暗处危机层层堆叠，博弈愈发凶险。感谢各位持续追读支持，觉得内容尚可麻烦点点收藏，已完本旧作《万卦吞天，我以神通镇诸邪》欢迎翻阅品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