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犒赏与清算(二)
“叫那些南人来。”呼律邪终于开口。
李艾佳进帐时,看见脱布迪花跪在地上,那双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脱布迪花一字一句:“你们说榆林城守军不足一千,为何有震天雷?你们说高程在幽州,为何他出现在榆林城?你们说情报准确,为何我们的每一步都在陷阱里?”
李艾佳脸色惨白:“这……不可能。高程确实在幽州,震天雷是什么?”
“你连震天雷都不知道?”脱布迪花猛地站起来,被侍卫按住,他挣扎着嘶吼,“大王!臣随大王征战十余年,从未损兵过百。这一战,折了三千精锐!都是他们的计划!他们是奸细!”
呼律邪站起身,走下王座,一步一步走到李艾佳面前。
“拖出去。”他声音很轻,“拖死。”
侍卫一拥而上。李艾佳瘫软在地,连求饶都说不出来。
五、官道 偶遇
景和七年,腊月初九,午后。
沈砚之乘坐青布马车,从学校返程驸马别苑。车窗外寒阳正好,官道积雪初融,车轮碾过泥泞,吱呀吱呀响。
车行至城郊石桥时,前方一辆黑漆马车缓缓停下,车旁侍卫躬身行礼,正是定国公高崇的仪仗。沈砚之掀帘下车,高崇已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没穿官服,一身半旧棉袍,歪在车壁上,像个乡下土财主。
“驸马爷。”高崇拱了拱手,没下车。
“国公爷。”沈砚之在车外站定。
高崇往车厢里努了努嘴:“上来坐。老夫腿脚不好,就不下来接你了。”
沈砚之上车,车厢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高崇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账册,扔到小几上。
“榆林城那仗,我替那不争气的儿子算过了。震天雷、连弩、精甲、粮草,折白银十七万两。银票在这儿,收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一分不少。老夫不是那帮只会哭穷的文官,拿了东西就给钱。”
沈砚之拿起账册翻了翻,没细看,收进袖中。“国公爷何必这么急?年后结也一样。”
“不一样。”高崇摆手,“钱是给皇庄的,也是给陛下的。老夫要让朝野知道,高家拿东西给钱,不欠谁的,也不攀附谁。”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高崇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老夫活了六十岁,见过不少刀。有砍人的,有吓人的,有摆着好看的。你这样的刀,头一回见——藏在袖子里,不见血光,能断财脉、破强敌、立储君。陛下磨了十年,磨出你这把刀。高家呢,是大魏的盾,守边关,扛刀砍。盾和刀,本就该搭着使。”
沈砚之嘴角微微上扬:“国公爷想怎么搭?”
“两样。”高崇伸出手指,“第一,皇庄军械工坊的订单,高家包三年。边军的家伙什儿,从你这儿买。给钱,不赊账。高家的银子,跟陛下的刀绑一块儿。”
“第二——”高崇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大红拜师帖,拍到沈砚之手里,“我家那丫头,高若薇,十四岁,在家闲得发慌,整天翻我的兵书。
老夫没空教她,请的先生教不了她。听说驸马爷的学校男女都收,让她去,给你当学生。不指望她考功名,就是让她长长见识,别整天琢磨怎么把她爹的兵书改成话本子。”
沈砚之看着手里的拜师帖,红纸烫金,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正经先生写的。抬头看看高崇,老头儿正瞪着眼睛等他回话。
“国公爷这是给下官送了个烫手山芋?”
“烫什么手?又不让你给她安排差事。你就当多个端茶倒水的丫头。她要是敢捣乱,你拿戒尺打手板,老夫替她赔罪。”
沈砚之笑了,把拜师帖收进袖中。
“国公爷的面子,下官不敢驳。高小姐若愿来,学校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
高崇松了口气,往车壁上一靠,笑骂道:“那丫头要是敢逃学,老夫亲自拿鞭子抽她。
行了,话说完,银票收了,拜师帖拿了,你滚吧。老夫还得回去睡个回笼觉。”
沈砚之下车,拱了拱手。马车驶出几步,高崇忽然掀帘探出脑袋:“驸马爷,高家这把盾,往后就跟着你这把刀了。你砍哪儿,老夫挡哪儿。别砍偏了,伤着自己人。”
沈砚之回头,拱手:“国公爷放心。刀不砍自己人。”
高崇满意地缩回去,马车晃晃悠悠走远了。
高崇心里:高家要百年不倒,得站在最稳的一边。陛下的刀,就是最稳的靠山。
六、边关
榆林城里,火堆烧得噼啪响。士兵们围着火堆,有的在擦刀,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啃骨头。高程靠在城墙上,手里端着碗热酒,没喝,只是暖手。
一个年轻兵卒凑过来,满脸兴奋:“将军,听说朝廷要赏银子了?真的假的?”
高程瞥他一眼:“真的。”
“能赏多少?”
“不知道。”高程喝了一口酒,“赏多少,是朝廷的事。打不打,是咱们的事。”
兵卒挠挠头:“将军,你说这仗,咱们算赢了吗?”
高程放下酒碗,看着火堆,沉默了片刻。“赢了。”他说,“但赢的不是咱们。是驸马爷的震天雷,是驸马爷的连弩,是驸马爷的甲。咱们只是拿着好家什,干了该干的事。”
兵卒似懂非懂,点点头,又凑到火堆边听老兵吹牛去了。有人吹自己砍了几个,有人吹震天雷多响,有人吹驸马的甲有多硬。有人问:“王雄那边怎么样了?听说河口也打了一仗。”旁边的人摆手:“管他呢,他打他的,咱们喝咱们的。”
高程靠在城墙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沈驸马,这仗是打完了。回头该结账了,可不能让你亏本。他闭上眼,火堆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七、尾音
三日后,圣旨发往榆林城、榆林卫。内库拨银十万两,赏边关将士。王雄升三卫指挥佥事,高程擢榆林镇总兵官。沈砚之的赏赐是五千两白银和百匹绸缎。五千两白银送进驸马府,沈砚之看了一眼,对何双卿说:“收下。绸缎分一半送进宫,给公主做冬衣。另一半裁了,给皇埔学校的学子们做几身新袍子。天冷了,他们读书也苦。”
何双卿点头,提笔记录。
沈砚之从袖中取出那封拜帖,放在桌上。“定国公府高小姐,要入皇埔读书。你去安排一下,给她找个妥当的住处,别让人欺负了。”
何双卿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问,收好。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腊月的京城,天寒地冻。但暖阁里、书房里、边关的营帐里,火都烧得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