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琴娘之死
白蔹看着店小二吭哧吭哧抬进来一桶热水。
“二位客官洗漱完早些歇息吧,方才是我多嘴了,忻川一向太平,那些也不过是我听来的。”
店小二讪讪地笑了笑,然后退了出去。
“你洗漱一下吧,我去外面看看。”
说完白蔹打开了窗户。
落葵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翻窗户离开了。
看着那一抹白色身影利落地爬上了对面的屋顶,落葵这才安下心来,方才要脱口而出的注意安全,也被按捺住了。
她明白,自己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白日里又接触了那样多的尸体,此刻应该沐浴一下,白蔹明白,所以避开了。
热水很舒服,可能是感知到白蔹在外面,她只觉得内心一片安定。
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身体洗净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落葵来到窗边,想要叫白蔹回来,现在已经到后半夜了,天寒地冻的,她有些担心白蔹的身体吃不消。
“今夜你好好休息,我在外面,你放心就好。”
白蔹用只有落葵能听到的声音同她交流。
“但是有些话要同你说,方才在里面遇到的事情。”
落葵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知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儿,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这样坐下来说话了。
白蔹翻到了窗户外面。
“我是怕我在你觉得不方便,那我们长话短说,说完你早些休息。”
白蔹看到落葵眼角下一片乌青,这几日急着赶路,昨夜又遇到了破庙中的事情,她已经好几夜都没睡好了。
“好,那你先进来。”
白蔹从外面翻进来,带上了一身的寒气,这时候却被落葵塞了个汤婆子。这是她方才特意问店小二要来的。
“我习武之人,用不着这东西,你拿着,别冻着。”
白蔹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过给落葵。
“你身上还有‘烟罗’,会更加消耗你的内力,方才在外面待了那许久的时间,抱着吧,暖和些。”
落葵强硬地把汤婆子塞到了白蔹手中。
“你知道那些妇人是如何怀上孩子的么?”
白蔹被落葵这么一句话问糊涂了。
“不是说敬乐神很灵验,可以送子么?”
“并非如此,那敬乐神庙就是个淫窝,所有去求子的女性,都是被他们玷污了,恐怕忍气吞声的,就将孩子生下来了,有些人不堪受辱,就寻了短见。”
落葵说出了自己今晚的亲眼所见。
“你有没有被欺辱?”
白蔹登时一阵心疼,自己今日差点让落葵陷入了这样的险境,他竟然还在外面不知情。
“我没事儿,所以我谎称自己是来了癸水,但若没有些血渍是不可能蒙混过去的,所以我就割破了自己的手臂。”
方才白蔹给落葵绑在手臂上止血的衣带已经好好地搭在了旁边,落葵将自己的手臂重新包扎了一下。
“还好你想出了这个办法,今日是我疏忽了,竟然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一切,是我不好。”
白蔹很是自责,就算落葵安然脱险,她还是受了伤。
“这不打紧,所以方才店小二说的闹鬼的河边,大概都是寻短见的女人。而他在半夜里听到的惨叫,也是从敬乐神殿中传出来的。后来店小二送热水上来的时候,明显就是被掌柜的警告过了,一来如果这件事儿曝光饿了,势必会影响客栈的生意。二来这客栈能开在这个地方,想必也是受了敬乐神大掌教的荫蔽。”
落葵猜测店小二说的都是真的,但掌柜的肯定不想让这间事儿败落,说不定他也是这里面的获利者、
“好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你放心,我就守在外面,你安心休息。”
白蔹说完就要走,却一把被落葵拉住了。
“就在屋里睡吧,我不想以后还得费心思去救你。”
昨夜白蔹就在破庙中守了那些尸体一夜,恐怕身体已然受了寒凉之气,若今夜再在外面坐上一夜,明日大概就会毒发。
“那我就守在门口,你好好休息。”
白蔹将床帷放下来,然后吹熄了屋里的蜡烛,登时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白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就这月光能看清帷幔内落葵的身影。他突然觉得心脏在胸腔内一阵剧烈跳动,慌乱中他赶忙转过身去,搬了条凳坐在门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女孩儿的气息在这宁静的夜里是那样明显。白蔹试着调息打坐,却一直都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只觉得自己胸腔要爆开来了。
就在他觉得百爪挠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动静。
“落葵,你没事儿吧?”
白蔹登时以为是落葵出了什么事儿。
“怎么了?”
落葵没有睡着,她坐起身来,掀开帷幔想要看清楚白蔹坐在哪里。
“我听到了有些动静,大概是隔壁房间的。我就在门口这里,守着你,睡吧。”
听到不是落葵的声音,白蔹这才安下心来。
他默念幼年时师父教自己的静心诀,摒除脑海中的杂念,他这才慢慢入定了。即使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他还是分出一点心神,注意着落葵的安全。
落葵听着白蔹稳定的呼吸声,也陷入了浅眠,她知晓,若不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定不会有好的精神状态。
第一缕晨曦洒进房间的时候,还伴随着一声惨叫。
落葵一下从梦中惊醒,却看到白蔹已经站起身来打开一个门缝往外看了。
“死人了,死人了,救命啊。”
这声音明显就是昨夜那店小二的,此刻却没有了昨夜的镇定,嗓子都喊破了。
“我先去看看,你穿衣服。”
白蔹看落葵还只穿着中衣,赶忙闪身出去,然后将门牢牢关上。
“你镇定点,谁死了?”
白蔹看到那店小二跌坐在隔壁房门外,腿软到站不起身来。
“昨夜那个女人,她死了,她死了。”
店小二带着哭腔,身上被洒了一身滚烫的粥,此刻都没有察觉,只是哭喊着有人死了。
“你烫伤了,先去将脏了的衣服换下来。”
白蔹站起身子,就看到隔壁房间里拉着帘子,但晨曦的光芒照耀进来,映出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女人,她的身体似乎还在摇晃。
这时候落葵已经穿好了衣服跑过来查看,她手中还拿着一个烛台。
“我药箱里有烫伤药膏,白蔹,你先去给他擦一擦,注意衣物和皮肤的粘连,不要造成二次伤害。”
店小二这才感觉到身上被烫伤了,疼的哇哇大哭起来。
落葵用蜡烛照了一下屋子里的陈设还是很整齐,她小心翼翼地进去,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走到尸体下方, 将烛台上移。
“琴娘。”
落葵几乎都要惊呼出来了,昨夜本该出现在敬乐神庙的琴娘,为何会吊死在这客栈里面?
“白蔹,你照看这里,别让闲杂人等进入这房间,我去寻林县尉。”
落葵不知能在哪里寻到林宿,就去公廨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在衙门口碰到了。
“林县尉,有命案。”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压低声音对林宿说。
“又是女子?又是在河边?”
林宿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似乎是司空见惯了。
“并非在河边溺亡,而是在敬乐神庙附近的客栈中,吊在房梁上死亡。”
这话着实惊到了林宿。
“你说什么?是云华客栈?你又是怎地知晓?”
“我碰巧就住在那间客栈,一大早店小二去送早餐,说是前一天就订好的,让他卯时就送过去,没想到店小二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就推门进去了,给他吓的不轻。而且死者我还认识,。林县尉也认识。”
林宿一挑眉毛。
“我认识?我从未对任何女子上过心。”
“认识未必是要有什么瓜葛。死者就是跟我一样从紫阳来的,昨日还拦了大掌教的游行队伍,和大掌教约定好了戌时见面的琴娘。”
林宿心中一惊,这女子与大掌教有关,这件事儿就不简单了。
“既然与敬乐神教众有关,那我先得禀明县令,然后带仵作前去验尸。”
“若林县尉信得过我,那我就来验尸。我觉得林县尉现在要做的不是寻仵作,而是多带些人手,我怕白蔹一人在客栈守不住。若林县尉为难,我要立马修书给陶郡丞,毕竟是我紫阳的百姓死在了你这里,我紫阳郡公廨就可以插手这件事儿。”
林宿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伶牙俐齿,把所有利害关系都摆在了明面儿上。
“好,我现在就去禀报县令,既然命案是发生在我忻川地界儿,还是得我们来处理。”
落葵等在外面,林宿匆匆忙忙进去,向县令禀报了。
不一会儿,林宿带着七八个衙役走了出来。
“这些人够么?现在衙役有了,那就劳烦姑娘进行验尸吧。”
林宿带着人来到客栈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客栈门口,果然白蔹快要抵挡不住了。
“去,将客栈围起来。”
林宿下令,衙役纷纷将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和敬乐神教众教徒给分隔开来。
“还好,没让他们破坏现场。”
白蔹满头大汗,脸上还被抓了几道血痕,他看到落葵带着人回来,冲着落葵展颜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