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草叶晃动了一下。
凌啸龙站在空地中央,手落回腰间护具上,目光钉在山脊线那片起伏的轮廓。他没动,对方也没动。装甲车藏在谷口岔路后,引擎未启,连排气管都没冒烟。死寂压下来,比刚才的枪声更沉。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摔碎的通讯器,屏幕上的红光终于熄了。八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蜷着腿抽搐,有的脸朝下趴着不动,鼻孔下淌出的血在尘土里洇成暗块。他走过去,逐个探了脉搏。都活着,呼吸乱但没断。不是他手下留情,是董海川掌意收得及时——最后一掌打出时,他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咔”了一声轻响,像绷到极限的弓弦松了半寸。
他抬脚,把摔坏的通讯器踢进墙角排水沟。塑料壳撞上铁管,溅起一串水花。然后他转身,走向屋檐下的水缸。
木盖掀开,水面映出他的脸。眼底泛红,下颌咬得发紧,额角还挂着汗和灰。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脖颈流进工装领口,凉得他肩头一缩。再抬头,倒影已经晃开,只看见一双没松下来的眼睛。
他环顾四周。牛栏里的马匹安静吃料,草屑从嘴角垂下;鸡群在围栏边刨食,一只公鸡扑棱翅膀跳上木桩;厨房烟囱飘出细烟,是阮红玉早上来过留下的火种。一切如常。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绕到侧院,把五个还能喘气的特工拖进废弃储物间。门锁是从旧马厩拆下来的铁扣,他用扳手拧死。剩下三个昏迷重的,直接扛到牲口槽后,盖上干草。做完这些,太阳刚爬上东坡,照得牧场木牌上的“灵葫”二字发白。
他站在门前,伸手抚过牌子边缘那道深疤。刀痕,三年前白人帮派砸场子时留的,一直没补。指腹摩挲过去,木刺扎进皮肤,他没缩手。这地方不能丢。爷爷交到他手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地在,根就在。”
他转身,重新往屋顶瞭望台走。
台阶是粗木钉的,踩上去吱呀响。他一步步上去,站定在昨晚立身的位置。视野拉开,西林、北坡、谷口全收进来。瞄准镜反光没了,但东侧林缘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不是鸟叫,也不是风穿叶,是旋翼切空气的声音。他眯眼盯了十秒,看见树冠上方一道银线一闪而没,快得像错觉。
无人机换班了。
他从怀里掏出铜符,贴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压着刚愈合的掌纹,没有震动,没有灼烧感。系统没反应。他也不指望它。董海川的劲还在经脉里游丝般窜着,右腕深处隐隐发烫,像有根针扎在血脉尽头。他闭眼,靠意志往下压,一口浊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才刚开始。”他说。
声音不高,落在风里就散了。
他下楼,脚步稳,背脊直。路过工具房时停下,拎出一卷带刺铁丝和一把钳子。围栏西北角昨天被特工踩塌一段,他今天要焊死。接电网,改红外频率,把陷阱埋深半尺。活要干实,防要防到底。
他走到门前,蹲下检查接线盒。手指刚碰上螺丝刀,忽然停住。远处山脊线上,又有一点反光闪了半秒——不是瞄准镜,是镜头,带变焦的那种。他在拍。
凌啸龙没抬头,手继续拧螺丝。一圈,两圈,拧紧。他知道他们在看。他也知道他们很快还会来。这次是八个人,下次可能是二十个,带重武器,或者干脆炸了这条路。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推门进屋。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屋内光线暗,他没开大灯,只拧亮桌角一盏煤油灯。影子打在墙上,像块不动的石头。他拉开工具箱,取出电路板和焊枪,打开干扰装置外壳。焊嘴点火,蓝焰腾起,他低头对准接口,手稳得没一丝抖。
窗外,朝阳正照满整个牧场。
窗内,灯影下的人正在改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