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纸门后面没有通道。
只有槽。
一格接一格,像抽掉了盒子的旧病案柜。
每格都窄,只够纸、壳、或者薄盒滑过去。
许工把手电往里探,数到第五格时停了下。
“第五格有擦痕。”
沈微白立刻俯身去看。
第五格槽底那条亮带,比其他格都新。
边缘还粘着一点极细的白屑。
她拿镊子一挑,挑下来半根硬白线。
和第068章暗格里那根封缝白线,是同一种。
陈书禾低声说:
“原件走过第五格。”
许工没点头,也没摇头。
“至少壳走过。”
“纸和壳不一定同时走。”
这句话把几个人都拉住了。第五格槽底那条新亮带只在中段最清,两头反倒浅,像走过去的东西不止一次,而且轻重还不一样。
陈照野的目光落在第五格后头。
槽尾不是实墙。
还有个更细的小翻板。
翻板上压着旧字:
`到位即落`
“自动落槽。”
许工说。
“推到位,纸盒自己会掉到下层。”
翻板上那句 `到位即落` 刻得极浅,许工用手电侧照才看清。它不像写给后来查的人看的,更像当年装这格槽的人给自己留的工序提醒:推到这里,后头那半步就交给机构自己去做。
沈微白把第五格拍了两张,又用棉签抹了抹翻板边。
翻板边竟然还有一点很浅的青黑印。
“旧壳线。”
她说。
“不是新壳。”
那点青黑印抹在翻板边上,不像新壳膜会留下的亮滑印子,更像旧壳线经过时被边角蹭掉的一小层色。第五格吃进去的,至少先是旧壳这一层。
陈照野盯着那条槽,脑子里忽然把几件事扣在了一起。
旧壳经过第五格。
原件进留样格。
中停签等见声。
所以第五格不是终点。
只是转送中的“落位口”。
“下一层。”
他说。
许工顺着他的话去看那块小翻板下面。
下头还有一条更短的影子。
不是槽。
像个能承盒的小托台。
托台边上压着两个字:
`中落`
沈微白轻轻吸了口气。
“中停前的落点。”
“原件不是直接进中停盒。”
“它先到中落托台,再被推入中停盒。”
陈照野看着第五格后头那块更低的暗影,脑子里已经把送纸门、翻板和中落那几步扣到一起。整条路不是一口气通到底,而是每到关键处就往下藏半层,只给后来的人看见一个尾巴。
许工把那块写着 `到位即落` 的小翻板用镊子轻轻顶住,不让它弹回去。
翻板底下果然还有结构。
不是空洞,而是一层比上面更低、更短的承托边,藏得很深,只在光线从侧面切进去时露出一点暗亮。
沈微白立刻换了短手电,从门缝底部平着照。那条暗亮边缘旁,隐约压着一圈发灰的纸棉,像为了防纸盒落下时碰出声音,故意垫过一层缓冲。
“下面真有托位。”她说。
陈照野把钢尺倒过来,从第五格底部慢慢送下去。尺尖碰到翻板下沿后,又往下掉了不到半寸,随即顶住一块平面。那一下触感很实,不像槽壁,更像一小块专门承盒的台子。
许工把手收回来,盯着那半寸高度看了两秒。
“这一步是故意做短的。”
“盒一落下去,人从门外就够不着了,只能改走下面。”
许工说“人从门外就够不着了”时,钢尺正好停在翻板下那块平面上。那高度只差半寸,却足够把送进去的东西从人手里彻底接走,剩下的都交给下面那层没露全的旧机构去跑。
陈书禾蹲得腿都麻了,却还是不愿起身。她盯着那层看不见全貌的下位,忽然觉得这整条暗路真正可怕的不是复杂,而是每一步都只给人看半张脸。你总以为再往前一点就能摸到全貌,结果每到关键处,它就往下藏一层。
许工把钢尺收回,低声说:“得看下面。”
他说完,就去摸翻板下头那段包铁边。
包铁边上有一层很薄的冷凝灰,平时不碰根本看不见。许工用手背轻轻一扫,灰就沿边缘裂开一条细线,露出下面更亮的金属色。那条亮线不是连续的,中间每隔一小段就断一下,像有不止一种宽度的东西从这里往下落过。陈照野看着那几处断点,心里立刻浮出一个念头。
“不只扁盒。”
“还有单页或者窄壳单独过。”他说。
沈微白拿起刚才那根半截硬白线,贴到第五格边缘比了一下,发现线尾磨毛的位置正好对上翻板内侧一处小豁口。她低声道:
“白线不是在后槽才挂上的。”
“它在转送槽这里就已经开始吃边了。”
这句话很关键。说明送纸门后的机构不是单纯运输,而是在运输时就开始筛掉厚薄、矫正角度,甚至提前决定什么该整盒往下落、什么只落壳不落纸。第三只手之所以能把中停盒里那层壳挂到刚刚好,不是它手特别稳,而是前面的槽已经替它把大半位置做正了。
许工顺着包铁边往下摸,摸到翻板背面一粒极小的凸点。凸点不大,像早年柜体上那种防跳扣。他没立刻按,只先用钢尺轻轻顶住翻板,确认它受力方向。钢尺一压,翻板后面果然传来一点极轻的涩响,像底下还连着更短的一段滑轨。
“不是单纯掉盒。”
“是先落,再顺。”许工说。
陈书禾听见“先落,再顺”,忽然把送纸门、转送槽、中停盒三处在脑子里排成了一条更清楚的路径。门只负责把东西送到第五格,翻板负责把它往下一层藏,底下那块看不全的承托边才决定它最后是正着进中停、还是被偏送到别的格口。这样一来,整条暗路就不需要一个人从头盯到底,只要每一步都按预定方向把半步送够,后面那半步就会自己接上。
沈微白把第五格和翻板底那圈纸棉也拍了进去。她没有只拍机构,而是专门把样本袋里那根白线和第五格边的磨痕放在同一张图里。以后若有人要说白线是他们从别处挪来的,这张图就足够咬住一件事:第五格这口子,本来就在吃同一种线、同一种边。
更深处那一声极轻的“哒”没有再来第二次,可几个人谁都没当它消失了。旧机构最可怕的地方,往往不是响很多,而是你只听见一次,就知道下面那一层还活着。陈照野看着翻板下那块看不全的暗影,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三只手一直不急着露脸。只要转送槽还替它把东西送到正位,它根本不需要在每一层都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