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雾气翻涌,整片空域陷入诡异的时间静止。
水珠悬在半空,青苔落屑凝滞不动,河面浮尸定格在起伏姿态,连流水都仿佛被冻住一般。
唯有四人、一列无脸阴兵,还有那只从白雾深处探出的漆黑鬼手,不受时空禁锢。
黑手五指微曲,萦绕浓重煞气,隐在对岸迷雾之后,默默操控全局。
无脸阴兵身披残破古甲,面无五官,脚步沉缓规整,持着锈蚀长刀,一步步朝四人逼近,死寂寒意压得人胸口发闷。
河面上十几具发胀浮尸,被黑手煞气引动,尸身皮肉微微蠕动,怨煞之气节节攀升,随时可能冲破禁锢,化作河煞扑杀上岸。
苏先生背靠石壁,八卦铜镜灵光撑开纯阳护罩,勉强抵抗凝滞之力,“这诡局无解,硬闯只会被拖入时间夹缝,耗光阳气魂魄俱灭。”
小七守在阵后,拼命摇动铜铃。
清越铃音化作金色涟漪,一遍遍冲刷周遭锁时阴气,却只能稍稍松动凝滞,根本破不开整片结界。
老周站在河岸边缘,朱砂墨斗线凌空铺开,镇魂灵气覆住河面,死死压住浮尸尸变的势头,额角已渗出细汗:“浮尸怨气太重,阴兵又是死战亡魂被邪术拘控,再加时停结界,我们四面受制,再耗下去必定吃亏。”
陈砚半阴眼全开,眸光穿透重重白雾、时空乱流,死死锁定那只黑手的煞气源头。
他能看破阵纹、看懂时停脉络,却不得不承认——
这余孽精通时空阴术、控魂诡法,单打独斗、四人联手,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撕开僵局。
就在无脸阴兵距离只剩数步、黑手五指骤然收紧,准备引爆时停结界碾压众人之际。
虚空中忽然泛起一圈淡淡的黑雾涟漪。
一道黑衣身影,凭空从雾气夹缝里缓步踏出。
身形颀长,面容清冷神秘,周身阴气内敛不泄,既不似活人纯阳,也不似阴魂邪煞,游走阴阳两界之间,正是阴商阴九。
他双手负于身后,眼神淡漠扫过凝滞的河面、悬停的水珠、列队逼近的无脸阴兵,最后落在那只漆黑黑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
“断阴宗躲在阴城角落玩这种时停小把戏,未免小家子气。”
阴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清冽寒流,穿透整片凝滞空域。
诡异的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紧锁的时空凝滞感,竟悄然松动了几分。
小七一愣,下意识停下摇铃:“阴九先生怎么来了?”
陈砚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从初入市井诡闻开始,阴九便主动找上他交易阴物,还曾隐晦提醒过阴界不太平。此刻在阴城最凶险的时停杀局现身,绝非偶然。
对岸白雾深处,那只黑手骤然一僵,煞气剧烈波动,明显透出忌惮。
躲在幕后的断阴宗余孽,万万没料到会有阴界背景的阴商突然插手。
阴九缓步走到河岸中间,脚下虚空凝出淡淡阴气落脚,目光淡淡望向那只鬼黑手:“藏头露尾,以阴煞凝手,控阴兵、养浮尸、锁古镇时空,你以为躲在雾里,就能坐收渔利?”
“阴九,此事与你无关,趁早抽身,别插手我断阴宗布局。”
白雾深处传来沙哑阴冷的人声,带着刻意的伪装,不肯现身,只凭黑手隔空对峙。
“你们在阴城炼魂拘魄、乱阴阳秩序,又盯上我交易圈子的阴物脉络,早就跟我扯上关系了。”阴九语气依旧淡漠。
话音落,他抬手轻拂袖袍。
一缕幽暗阴气凭空散开,化作层层叠叠的阴纹,瞬间铺展整片暗河上空。
不同于断阴宗的凶戾邪煞,阴九的阴气规整冷冽,暗合阴阳天道轨迹,只一瞬,便缠上笼罩空域的时停结界。
咔嚓——
看不见的时空壁垒,悄然裂开细密纹路。
原本凝滞不动的流水重新潺潺涌动,悬在半空的水珠轰然坠落,飘落的青苔碎屑缓缓落地。
困住整座地下河道的时间静止诡局,被阴九随手一招,直接破开。
结界解封,光阴归序。
无脸阴兵动作猛地一滞,失去时空之力加持,步伐不再诡异僵直,只剩本身亡魂煞气,茫然伫立原地。
河面躁动的浮尸也被阴气抚平戾气,不再蠢蠢欲动,重新安静漂浮在黑水之上。
幕后余孽大怒,黑手骤然暴涨数倍,漆黑煞气冲天,五指如钩,径直朝着阴九当头抓下,想要一击抹杀这个碍事的阴商。
鬼黑手所过之处,阴气腐蚀空气,带起刺骨阴风,煞气重得能直接撕碎普通阴阳先生的魂魄。
阴九面色不变,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的阴芒破空而出,精准撞上黑手掌心。
砰!
黑煞气浪炸开,黑雾漫天翻涌。
那只霸道无比、控兵锁时的鬼黑手,竟被阴九一指震得连连后退,煞气黯淡大半,指尖微微颤抖。
“就这点本事,也敢藏在阴城做余孽后手?”阴九语气带着几分轻嘲。
陈砚抓住时机,立刻沉声调度:
“时机已到!苏先生符箓封阴兵去路,别让它们再被操控;老周立刻收殓暗河浮尸,以殓尸法子安住尸身怨气;小七铃音渡化无脸阴兵残魂执念;我和阴九联手,逼幕后余孽现身!”
四人瞬间行动。
苏先生抬手连拍数道朱砂符,凌空结成符网,封住无脸阴兵前后退路,以纯阳灵气压制邪术操控,剥离断阴宗留在它们魂体里的控魂印记。
这些本是古时战死的无辜兵卒亡魂,被强行拘来炼作阴兵傀儡,一旦剥离邪印,眼底立刻褪去凶戾,只剩茫然悲凉。
小七摇动铜铃,清越铃音笼罩兵卒魂体,一点点安抚百年执念,引导它们放下守兵宿命,等候渡化。
老周快步走至河边,取出殓尸幡、镇魂墨斗,沿着河岸一步步走过,以专业殓尸手法,逐一引动浮尸魂气,收殓尸身,不让怨气再聚煞作乱。
暗河浮尸、无脸阴兵,皆被稳稳稳住。
场上只剩阴九与陈砚,联手对峙白雾深处的断阴宗余孽。
黑手再无依仗,只能孤注一掷,疯狂催发煞气,一次次朝着两人猛扑。
陈砚踏出走阴步罡,桃木簪凝起纯阳之气,每一击都精准点在黑手煞气脉络弱处,瓦解阴煞根基。
阴九则游走侧方,以阴界秘纹封住白雾所有退路,断了对方遁走暗道。
一人纯阳破煞,一人阴纹封局。
阴阳两股力量配合默契,步步紧逼,不断压缩黑手活动空间。
“可恶!”
白雾深处的黑袍舵主气急败坏,知道再藏下去只会被活活困住,只能咬牙显出真身。
“你们坏我大计,今日我就算走不了,也要拉你们一同陪葬!”
黑袍目露凶光,催动全身邪力,黑手再度暴涨,欲引爆自身怨气,连同暗河、阴兵、浮尸一起化作灭世凶煞。
阴九冷眼一瞥:“晚了。”
他抬手结出一道阴界封禁印,半空瞬间落下黑色光罩,牢牢锁住黑袍周身,封死他自爆的路径。
陈砚趁机掠上前,桃木簪点出纯阳灵气,直打对方眉心邪印。
嗡——
邪印碎裂,黑袍浑身一颤,邪气溃散,再无半分诡力。他踉跄后退,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时停诡局破、无脸阴兵被安魂、暗河浮尸被收殓,古镇阴城最后一处隐藏杀局,彻底瓦解。
阴九立于雾气之间,神色依旧淡漠,看向陈砚:“古镇事了,西北荒冢可比这里凶险十倍。我沿途也会往西北走,若有需要,可以再找我交易情报、阴物。”
陈砚微微颔首:“多谢出手相助。”
“不必。”阴九淡淡道,“往后路途,我们还有不少交集。”
说完,他身形化作一缕淡黑雾气,悄无声息消失在暗河迷雾之中,来去无踪,神秘依旧。
四人望着雾气散去的河面,心底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苏先生感慨道:“传闻阴九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利弊,今日肯出手相助,倒是出乎预料。”
老周收起殓尸器具,看着河面被妥善收殓的浮尸,叹了口气:“还好来得及时,不然这暗河浮尸、无脸阴兵再加时停诡局,我们怕是真要困死在这里。”
小七晃了晃铜铃,看着已然褪去凶戾、静静伫立等待渡化的无脸阴兵:“现在所有祸乱都平息了,可以好好给这些亡魂、兵卒、河底浮尸做一场完整渡化了。”
陈砚望向暗河尽头,目光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