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烽分南北
1935年2月24日。
二渡赤水之后,红军回师黔北,首取桐梓,彻底撕开了被动挨打的僵局。
城内秩序初定,粮草物资得以补充,连日转战疲惫的全军,终于喘出一口难得的余气。但谁都清楚,拿下桐梓只是铺垫,真正的硬仗,还在南边巍峨耸立的娄山关上。
陈炼跟随红一军团二师五团进驻桐梓以北防线。
任务极其明确:锁死北路,警戒阻援。
军委战略意图清晰至极:全军下一步核心目标,攻克娄山关、重夺遵义,彻底扭转黔北战局。为保障南线攻坚毫无后顾之忧,北线必须死死钉住两路敌军——北面回撤的残黔军,以及自川南步步压来的川军郭勋祺部。
此时的黔北战场,各部分工经纬分明,一丝不乱。
红三军团全员南下,承担娄山关正面主攻重任。
红五、红九军团,布防桐梓西北纵深,拖住川军郭勋祺主力大军,迟滞其南下步伐。
红一军团驻守桐梓及以北、东北防线,不参与娄山关正面攻坚。
任务只有两件:一,严防北路川军、黔军残余南下增援;二,伺机向东迂回,配合主力清扫娄山关外侧残敌。
午后的桐梓山道,尘土飞扬,洪流不息。
刚刚稳住北线防务的红五团官兵,向北构筑工事、布设警戒。而道路另一侧,滚滚铁流向南奔涌——红三军团四个团的官兵,全副武装,奔赴娄山关。
两路红军,一北一南,擦肩而过。
同样的灰布军装,同样的鲜红领章,皆是历经百战的铁军将士。
南下的三军团战士,看着刚刚拿下桐梓、稳住后方的一军团战友,沿途不断传来朴实爽朗的喊声:
“一军团的弟兄们,干的漂亮!”
“桐梓稳住了,我们放心攻关!”
“拿下娄山关,咱们遵义城汇合!”
五团的战士们纷纷挥手回应,眉眼间皆是战友同心的笃定。
所有人心里都透亮:桐梓一战,不止是拿下一座城,更是为打通娄山关铺好了前路、稳住了后方、补齐了给养。没有北线的安稳坚守,就没有南线毫无顾忌的雷霆攻坚。
人流之中,陈炼目光掠过南下的滚滚队伍,落在了一名骑马的青年军官身上。
那人不过二十八九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腰挎一柄制式军用马刀,戎装整洁、目光锐利,沿途不断勒马驻足,俯瞰山川地形,低声叮嘱部下部署防务。
三军团十三团,彭雪枫。
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刀法精湛,胆识过人。虽无日后抗战成名的雪枫刀在手,仅凭一柄普通军刀,亦是军中少有的悍勇儒将。他不似寻常武将粗狂凌厉,神色沉稳内敛,却自带一股临阵决断、胸有丘壑的大将气场。
陈炼远远看着这位奔赴最前线的年轻指挥员,心中暗自敬佩。
南线硬仗,有这般将领坐镇,此战必稳。
两军洪流交错而过,最终各行其道。
一军团将士扎根北线,静默锁寇;三军团将士奔赴南线,剑指雄关。南北双线,各司其职,互为臂膀,共赴一战翻盘的生死战局。
……
二月二十五日,破晓。
南线战火,轰然打响。
四个团各司其职:
红十三团,彭雪枫率部为全军先锋,第一时间扑向娄山关制高点点金山,负责抢占、固守、顶住敌军反扑,钉死全场地形优势;
红十二团,钟赤兵所部紧随其后,待高地稳固,即刻从正面山道强攻娄山关主隘口,破关破阵;
红十团迂回右翼,奔袭黑神庙、板桥一线,侧击援敌,分割敌军防线;
红十一团远插左翼,切断板桥至遵义的交通要道,彻底封死守关黔军的南逃退路。
遥远的娄山关群山之间,枪炮声、爆炸声、冲锋呐喊声连绵不绝,顺着山风遥遥传至桐梓北线阵地,隆隆不息。
陈炼和所有北线战士一样,驻足南望,心神皆系于那座天险雄关。
他们虽不在正面战场拼杀,却清楚每一声枪响的意义。
点金山拉锯血战、主关口浴血强攻、两翼迂回包抄、后路分割围堵,三军团四个团按预定部署步步推进,与凭天险死守的黔军精锐,展开殊死搏杀。
群山震动,硝烟蔽日。
北线,却是另一番光景。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只有沉静的对峙与警惕的守望。
侦察连的战士,分散布防在桐梓以北的山道、田埂与丘陵之间,目光死死锁定北方来路。所有人都清楚,北边的川军郭勋祺部,才是潜藏在暗处的最大隐患。
但是!川军入黔,从来不是为了替蒋介石卖命、为黔军王家烈守土。
他们的核心底线只有一条:拒红军于川境之外,保四川地盘安稳。
至于贵州的得失、黔军的死活、娄山关的胜负,川军毫不关心,甚至盼着红军打赢。
上峰军令难违,不得不出兵尾随、做做样子;但家底是自己的,绝不会为旁人的战局拼光子弟兵。故而郭勋祺的主力大军始终缓步拖沓,远远滞留在温水、良村一线,迟迟不肯逼近桐梓。
主力不进,前出的侦察骑兵、斥候小队,更是深谙避战自保的门道。
临近黄昏,山道北端再起烟尘。
前方传来信号,侦察连战士瞬间隐蔽就位,枪口平稳对准来路。
只见三四名川军骑兵,松散列队,慢悠悠策马踱步而来。人马皆神色拘谨,不敢快速突进,只在视线边缘来回游弋、探头探脑,看似侦察探路,实则就是奉命出来晃悠,应付差事。
进退之间,满是敷衍。
“又是这群川军老爷兵。”身旁的老兵低声轻笑,“不想打、不敢打,又不得不来,纯粹磨洋工。”
陈炼默然点头,看得通透。
这就是军阀混战年代的默契,双方心照不宣。
川军假装追击侦察,应付蒋介石的军令;红军假装戒备威慑,没空与小股敌兵纠缠,以免节外生枝、牵制南线战局。
众人话音刚落,曹远山眼神便沉下来,一眼识破对方伎俩:这队骑兵故意装出散漫模样,是明里游探、暗设伏哨,想借机窥探我方布防漏洞。
曹远山神色未变,悄然抬手,朝右翼隐蔽狙击点打出一道短促手势。
不过三息功夫,“砰——”一声枪响。子弹穿过领头战马的右耳,细碎马毛伴着一丝血点飞溅开来。战马吃痛惊起,一声凄厉长嘶,马背上的骑兵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警告——,手下留了情面。
看着慌乱不已的川军,曹远山低声开口:“是老烟枪。”
川军骑兵哪里还敢停留,试探之心彻底消散,慌忙勒转惊马,向北撤去,很快消失在山林暮色里。全程无人伤亡,一枪便镇住了来敌。
陈炼望着北去的烟尘,又转头望向硝烟滚滚的南方群山。
北边,是心照不宣的敷衍对峙;
南边,是血战到底的翻盘硬仗。
娄山关的枪炮声,依旧连绵不绝。
两日鏖兵,雄关震荡。
2月26日午后,南线战火渐息。
捷报顺着山风一路传到桐梓北线:娄山关大捷!
红十三团拿下点金山、稳控制高点;红十二团正面强攻、踏破主隘天险;红十、十一团两翼合围、断敌退路。三军团四团联动,硬打硬拼,彻底击溃黔军主力,千年雄关娄山关,彻底落入红军掌控。
黔军残部全线崩溃,向着遵义方向仓皇南逃。
大战已定,乾坤初转。
北线所有将士齐齐松了一口气,脸上浮出久违的喜色。
守住北门锁钥,挡住北路援敌,为主力破关歼敌筑牢屏障——他们无声的坚守,亦是这场大胜不可或缺的一环。
陈炼握紧手中步枪,目光穿透南方群山。
娄山关已破,前路再无天险阻隔。
残敌南窜,遵义城近在咫尺。
一场更大的决胜之战,已然蓄势待发。
再战遵义,明日可期。
(本章完)
一路奔袭桐梓,剑锋直指娄山关。征途步步艰险,笔下字字敬畏。如果这本逆流1934触动了你,恳请随手收藏、投出宝贵的推荐票、留下几句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