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阴城炼魂大阵渐渐敛去凶芒,正殿震颤平息,黑气缓缓沉降。
灰袍阵师瘫坐黑石地面,修为被献祭反噬折损大半,再无半分桀骜,任由万千孤魂挣脱禁锢,在半空茫然漂浮,等待渡化。
陈砚收好断阴宗密函,指尖抚过纸页上“西北荒冢”“阴元珠”“守阴后人”几行字迹,心绪沉静。线索已然串起父母失踪、师父旧案与断阴宗全盘阴谋,古镇阴城只是冰山一角。
“先渡亡魂,再清残局。”陈砚抬眼看向三人,“但此地阴城扎根古镇地脉百年,邪阵散而阴气未绝,恐还有余孽藏在暗处,不可大意。”
苏先生颔首,眉宇凝着凝重:“没错,阴城格局庞大,我们只破了正殿主阵,地下河道、迂回暗道还未清查,断阴宗向来留有后手,绝不会轻易任由据点覆灭。”
老周扛起殓尸布包,桃木短刃握在掌心,周身敛出殓尸人镇尸气场:“地底必有暗河,这种阴城必引地下水流聚煞,我先去河道查探,提防尸煞浮出。”
小七握紧守灵铜铃,乖乖跟在队伍侧后,耳朵竖起,留意周遭细碎异响。
四人分工既定,先不急着开启渡魂仪式,顺着正殿侧后方隐秘甬道,往阴城地下河道行去。
甬道潮湿阴冷,石壁覆着湿滑青苔,越往下走,水汽越重,隐隐传来流水哗哗之声,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混杂着阴气扑面而来。
行至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眼前,河水漆黑如墨,不起波澜,河面漂浮着层层白雾,阴气森寒刺骨。
而在暗河水面上,静静漂着十几具浮尸。
尸身发胀发白,衣衫破烂,随水波缓缓起伏,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周身缠着淡淡的怨煞气,不像是寻常溺亡,更像是被阴阵抽取魂元后,弃于河道沦为养煞尸材。
“果然有浮尸。”老周眉头紧锁,上前半步目光扫过河面,“都是这些年被断阴宗掳走、炼魂耗尽的路人与镇民,弃在暗河借阴气养尸,时日一久,便会化作河煞,顺着地下水脉窜入古镇市井。”
陈砚半阴眼轻启,穿透河面白雾,看清水下暗流与尸身煞气脉络:“尸身被暗河阴脉锁住,暂时不会尸变,但怨气郁结,若不妥善收敛安葬,迟早酿成大祸。”
就在此时,河面白雾骤然翻涌,阴风陡然卷起。
哒哒……哒哒……
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从暗河对岸迷雾中缓缓传来。
脚步声沉闷划一,不带半分活人气,透着死寂冰冷。
四人凝神望去,只见白雾之中,缓缓走出一列无脸阴兵。
身披残破古旧甲胄,身形挺拔僵直,排列整齐,面上空空如也,没有眉眼口鼻,只剩一片平滑惨白皮肉,手中握着锈蚀长刀,步履规整,沿着河岸缓缓巡行,煞气凛冽,阴气压得人呼吸发紧。
“是镇守阴城的无脸阴兵。”苏先生低喝一声,立刻抬手扣住符箓,“乃是古时战死亡魂被断阴宗邪术拘来,炼制成守阴兵卒,无意识、只认阴城地界,生人踏入便会无情杀伐。”
无脸阴兵默然前行,没有嘶吼,没有异动,却自带一股死寂威压,整片河道的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风声、水流声、呼吸声全都凝滞下来。
小七只觉心头一沉,周遭空气像冻住一般,连发丝飘动都变得迟缓:“不对劲……时间好像变慢了!”
话音刚落,周遭景象彻底陷入诡异的时间静止。
河面浮尸定格在起伏的弧度上,飞溅的水珠悬在半空,飘落的青苔碎屑凝滞不动,连阴风都停在原处,整个地下河道,除了四人与无脸阴兵,万物皆静。
天地凝滞,光阴封冻。
这是阴城地脉与邪阵交织生出的诡域,被无脸阴兵煞气引动,强行锁住一方时空,困杀闯入者。
“是阴兵引动的时停诡局!”苏先生沉声开口,语速都带着滞涩感,“困在这片凝滞空间里,耗光阳气,最后会被直接卷入时间夹缝,连魂魄都留不下。”
陈砚心神古井无波,半阴眼快速看破诡局根源:无脸阴兵只是表象,真正掌控时停诡局、暗中操控一切的,另有其人,藏在白雾深处。
他目光穿透静止的水雾,死死锁定河对岸迷雾阴影。
下一瞬,黑雾翻涌,一只干枯漆黑、指节扭曲的鬼黑手,缓缓从白雾里伸了出来。
黑手悬空停在时停空域之中,指尖萦绕浓郁黑煞,五指微微蜷缩,带着掌控一切的阴冷恶意,默默盯着四人,不现身、不说话,只在暗处操纵阴兵、锁定浮尸、维系时间静止诡局。
“是断阴宗的人。”陈砚声音冷了几分,“人躲在暗处,以自身阴煞凝出黑手,操控无脸阴兵、借暗河浮尸养煞,还能引动地脉阴气锁住时空,是阴城隐藏的后手暗棋。”
老周眼神凌厉,死死盯住那只诡异黑手。
时间静止的空域里,无脸阴兵缓缓抬起步子,依旧保持整齐队列,朝着四人一步步逼近,锈蚀长刀隐隐泛着冷光,死寂之气越来越重。
悬在半空的水珠、凝滞的落叶,随着阴兵前行,微微震颤,随时可能崩碎整片时停结界。
那只漆黑黑手,指尖轻轻一勾。
嗡——
河面十几具浮尸骤然周身黑芒暴涨,原本沉寂的尸煞之气猛然苏醒,即便身在时间静止之中,也开始隐隐躁动,尸身皮肉微微蠕动,似要挣脱禁锢,化作河煞扑杀而来。
暗处的人并未出面,仅凭一只阴凝黑手,便控阴兵、镇浮尸、锁时空,步步设局,杀机暗藏。
苏先生迅速稳住心神,八卦铜镜横在胸前,纯阳灵光缓缓撑开,勉强抵御周遭凝滞的时空压力:“时停诡局靠地脉邪阵与黑手煞气维系,不除掉幕后之人、破掉黑手煞气,我们永远困在这片静止空域,耗到阳气枯竭为止。”
“无脸阴兵只是傀儡,浮尸只是棋子。”陈砚沉声调度,“老周你守住河岸,压制浮尸尸变苗头,别让它们冲破时停禁锢;苏先生以镜光符箓牵制阴兵步伐,拖延它们逼近;小七用安魂铃音荡开时空阴气,削弱时停束缚;我去锁定黑手轨迹,揪出暗处余孽,破掉时停根源。”
四人即刻在凝滞时空里分头行动。
老周踏步上前,墨斗线凌空铺开,朱砂镇魂灵气落在河面,死死压住浮尸躁动的尸煞,不让它们彻底苏醒破局。
苏先生抬手数道符箓飞出,在半空化作纯阳光带,缠住无脸阴兵前行脚步,以术法拉扯滞缓它们的推进节奏。
小七凝神摇动铜铃,清越铃音在静止空域里荡开一圈圈金色涟漪,一点点消融周遭锁住时光的阴气,让凝滞的空气稍稍松动。
陈砚脚踏走阴步罡,在近乎封冻的时空里身形依旧灵动,半阴眼死死锁定那只黑手的阴气脉络,顺着煞气溯源,直探河对岸白雾深处,要找出躲在幕后的断阴宗余孽。
黑手似是察觉到被窥探,五指猛地一握。
整片时停空域骤然剧烈震颤,悬停的水珠轰然坠落,凝滞的风声重新呼啸,时间静止的结界濒临崩裂,却不是解封,而是要硬生生坍塌,把四人碾入时空夹缝。
无脸阴兵步伐陡然加快,持刀直逼而来;河面浮尸煞气冲天,眼看就要挣脱禁锢破水而出。
暗处之人借黑手全盘发难,古镇阴城最后的隐藏杀局,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