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那声极轻的“咔”响过之后,凌啸龙没动。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短促、干脆,像钉子落进木头。他盯着门缝下的光带,阳光偏了一寸,风向变了,树梢摄像头旋出的角度也变了。他知道,对方已经布网完成。
他站起身,煤油灯火苗一晃,映在墙上那张手绘地图上。十颗红钉,三处新增信号源,四条原定撤离路线全部被卡死。这不是监视,是围猎前的锁喉。
他从内袋摸出铜符,贴回胸口,转身推门而出。
天刚亮透,草尖还挂着露水。他沿着西林边缘走了一圈,脚步压得极低,每一步都踩在松土与硬地交界处,不惊动任何埋设的感应线。北坡谷口的排水沟旁,他蹲下,指尖抹过一块石头背面——有胶痕,新粘上去的微型转发器残留。他没碰它,只记下位置。
回到主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潜行,也不是试探,是正步走来的节奏,沉稳,带着军靴碾地的钝响。
岳镇山站在门槛外,肩上扛着狙击枪,战术背包斜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眼门框上方,那里曾藏着一枚银针,现在空了。
“他们加了十处眼。”凌啸龙说。
岳镇山点头,跨进门,反手关门,没落锁。他知道,锁不锁门都没用,对方能看见里面的一切。
他放下包,从夹层抽出一台巴掌大的仪器,屏幕泛着绿光,频谱波形跳动。他蹲在地图前,将探头贴向墙壁,慢慢移动。三处微弱信号被锁定,集中在西林边缘、北坡谷口和东墙拐角。
“无线中继节点。”他说,“供电靠地下线路,信号压缩加密,传输延迟0.8秒。”
凌啸龙盯着地图,“不是实时?”
“不是直播。”岳镇山摇头,“他们在攒数据,等分析组建模。现在我们还有窗口。”
凌啸龙走到桌边,拿起左轮,卸下弹巢检查。子弹一颗不少,但他还是重新装了一遍,动作慢,像是在确认手感。
“你怎么看?”他问。
岳镇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圈出三个点。“这三个中继盒是核心,断一处,整个西侧监控链就瘫一半。但直接拆,会触发备用警报系统——他们肯定留了心跳检测。”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动手。”凌啸龙说,“子时风向稳定,草浪齐刷刷往南倒,人贴地走,影子藏得住。”
岳镇山抬眼,“你能靠步法避开拾音器?”
“八卦掌讲避影匿形。”凌啸龙指了指自己右腕,“脚落地之前,劲先沉下去,震波反向导开,声音传不远。我可以引他们听错方位。”
岳镇山沉默两秒,从包里拿出三块金属箔片,灰白色,薄如纸。“无人机靠热源锁定,我做三个假人,塞进草堆,定时释放热量。它们一炸,注意力就偏了。”
他又取出一把绝缘钳,刀口磨得发亮。“剪主线路,三十秒内完成。再套磁性屏蔽罩,让中继盒失联两分钟——够你绕后切断外露线路。”
凌啸龙点头,“分两组。我先动,制造假动线,吸引声波拾音器和无人机。你趁乱剪线,封中继。”
“十七分钟。”岳镇山比了个手势,“三处同步,做完就撤,不恋战。”
凌啸龙走到墙角,拎起一个旧帆布包,打开,里面是手套、黑布、掌缘包铁皮的护具、一小瓶机油。他把工具一件件摆出来,检查接口,试了试掌缘斩击的弧度。
“子时行动。”他说。
岳镇山收起频谱仪,把屏蔽罩放进战术背心内袋,又检查了一遍绝缘钳的闭合锁扣。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风吹不动树梢的镜头,但草尖已微微起伏。
计划定了。
屋里只剩下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凌啸龙坐在桌边,左手握拳,缓缓展开,再握紧。右腕绷带缠得结实,铜符贴在胸口,体温烘着它。
岳镇山靠墙站着,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其实是在脑里过路线图。
时间一点点往下沉。
窗外,最后一道光从门缝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