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魂大阵黑气狂涌,殿角暗处那座隐秘阵眼正被阴邪之力灌注,灰袍阵师所有攻心邪术,皆由此处生发、扩散。
数道漆黑阴丝像毒蛇般破土窜出,凌空缠向陈砚四肢,阴冷黏腻,一旦被缠上,阳气会瞬间被吸食,魂魄也会被拽入幻境泥沼。
陈砚半阴眼看得通透,身形不慌不忙,脚下走阴步罡错落变幻,身形如同月下孤影,左闪右掠,堪堪避开阴丝缠绕。
同时指尖捏诀,桃木簪横空划出一道纯阳弧线,铮然轻响,迸发一缕金芒,凌空斩断迎面扑来的阴丝。
黑丝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有点本事。”
灰袍阵师立在大殿阴影中,三角眼寒芒闪烁,心中暗惊。
寻常阴阳修士,被他炼魂攻心术缠上,早已心魔丛生、心神大乱,这年轻走阴人竟心如磐石,不受幻念半点侵扰,还能一眼锁定邪术阵眼,直扑根基。
阵师再不迟疑,猛地加重结印力度。
嗡——
殿角阵眼黑芒暴涨,整片大殿阴风骤然加剧,半空盘旋的万千孤魂被戾气催逼,再度躁动起来,化作滚滚灰雾,从四面八方朝着陈砚围堵而去,想要以魂体缠扰,拖住他脚步。
“陈先生小心!”小七看得心急,强压心底心魔,摇动铜铃,清越铃音化作一道金色光带,直往陈砚身侧铺展,帮他挡下一部分游魂缠绕。
苏先生见状,分出半分心神,抬手三张镇邪符凌空飞出,符火烈烈,在陈砚身后布成火墙,逼退追来的阴魂雾影,为他清出一条前路。
老周依旧死死缠住两尊凶魂,墨斗线锁死煞气脉络,任凭心底旧忆翻涌,硬是咬着牙守住心神,不让凶魂脱身去拦截陈砚。
无需言语,各自替同伴兜底铺路。
陈砚心头了然,借着三人掩护,身形再不留滞,如一道清风掠至殿角阵眼跟前。
那阵眼藏在黑石立柱底部,被青苔与尘土遮掩,地面刻着极小的连环邪纹,正幽幽吞吐黑气,源源不断向外输送攻心邪力。
阵眼中央,嵌着一枚黑色石头画着邪符的阴镇石,正是整座攻心邪阵的枢纽。
陈砚俯身屈膝,目光沉静盯着阴镇石。
他依旧不施杀伐狠手,不直接击碎阵眼,怕大阵骤然反噬,波及满殿被困孤魂。
“以阳和阴,以纹解纹。”
他低声默念走阴解阵口诀,单手捏起指尖纯阳之气,顺着地面邪纹走势,以桃木簪尖缓缓勾勒逆转纹路。
以走阴秘术,反向卸去邪阵流转的阴气,一点点中和阴镇石里的邪力。
灰袍阵师见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别人破阵,要么符箓猛轰,要么蛮力摧毁,唯独这陈砚,竟用解纹卸气的法子,柔和破局,不伤阵基、不震地脉,连被困阴魂都不会受到波及。
这份心性、这份术法底蕴,远超他预想的后生小辈。
“给我停下!”
阵师怒喝一声,舍弃操控攻心邪术,身形掠动,亲自朝着殿角冲来,枯瘦手掌带着浓重阴煞,直拍陈砚后脑,打算强行打断他解阵。
苏先生眼疾手快,见状立刻抽身,八卦铜镜金芒大作,一道浩然光柱破空直射阵师后背,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砰!
阴煞掌力撞上镜光金芒,气浪炸开,黑石碎屑纷飞。
阵师被震得脚步一顿,眉宇间戾气更盛,被苏先生死死缠住,再也无法近身阻拦陈砚。
就在这片刻牵制之间——
陈砚已然勾勒完最后一道逆转纹路。
嗡……
殿角阵眼黑芒缓缓收敛,阴镇石上的邪符纹路一点点黯淡、褪色,原本弥漫大殿的攻心邪念,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
那些钻入众人心底的幻念、心魔、往事阴影,瞬间烟消云散。
小七只觉得脑中一清,胸口压抑之感全无,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铃音重新变得平稳绵长,安魂光韵再度笼罩满殿游魂。
老周眼底阴霾散去,心头那股撕心裂肺的隐痛悄然褪去,心神归位,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墨斗线缠得凶魂动弹不得。
苏先生也顿觉灵台清明,稳住道心,从容抬手符箓翻飞,死死封住阵师的去路。
攻心邪术,彻底被陈砚从根上破掉。
灰袍阵师面色铁青,胸口气血翻涌,受了阵法反噬,喉间隐隐泛起一丝腥甜。
他苦心布下的攻心杀局,耗时多年借炼魂大阵养出的邪阵,竟就这么被一个二十出头的走阴人,不动声色、不伤不杀,从容化解。
“好,好一个走阴人。”阵师咬牙冷笑,眼神阴鸷,“此地的舵主拦不住你们,我精心布的攻心阵也被你破去,倒是我小瞧了古镇外来的小辈。”
“断阴宗拘魂炼煞,乱阴阳秩序,本就逆天行事。”陈砚缓缓起身,收起桃木簪,目光平静看向他,“大阵之中皆是无辜枉死亡魂,被你们囚在此地日夜炼化,损阴德、乱地气,收手吧。”
“收手?”阵师像是听到笑话一般,仰头阴冷大笑,“阴阳强弱,本就凭实力说了算。弱者亡魂,本就该沦为我辈修行养料,何为逆天?何为乱序?你们守阴人满口仁义,不过是迂腐自欺!”
“术法可镇煞,不可乱苍生;道法可修身,不可害无辜。”苏先生迈步上前,神色肃然,“你修邪术、炼亡魂,早已背离阴阳正道,今日不是我们要拦你,是天道因果不容你再肆意妄为。”
老周也押着被困凶魂缓步逼近,粗声开口:“我殓尸一辈子,敬亡魂、安尸骨,最看不惯拿孤魂当炼丹材料的败类。今天这事,我们管定了。”
小七握紧铜铃,跟在两人身后,眼神不再怯懦,多了几分坚定。
灰袍阵师脸色越发难看。
四尊凶魂被死死困住,攻心邪阵已破,满殿游魂被小七铃音安抚,不再受他操控,手中可用的底牌几乎散尽。
可他毕竟是断阴宗资深阵师,底蕴深厚,岂会轻易认输。
阵师眼底闪过一丝狠绝,双手再度结印,周身黑气疯狂汇聚,竟打算引动自身精血,献祭寿元,强行催动炼魂大阵全力爆发,不惜毁掉整座正殿,也要拉着四人同归于尽。
大殿地面黑纹再度亮起,青铜大鼎剧烈晃动,鼎口黑气冲天而起,一股毁灭凶煞之气,正在急速酝酿。
陈砚目光一凝,察觉到对方决绝的意图。
“他要献祭自身,引爆整座炼魂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