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没点,堂屋的通风口透进一线斜光,照在凌啸龙脸上。他坐着,手搭在铜符上,右腕绷带下的纹路微热,未激发,也未退。耳朵听着风,草叶扫地,远处山脊鸟鸣三声,停了。
他知道,来了。
西林方向的沙土带,细而匀,踩上去会留痕。他没去查,但知道有人动过。凌晨三点十七分,风向转南,沙粒扬起的角度变了。他从通风口望出去,草尖压弯的弧度不对。
监控画面还在播。录像机循环着那个假象:他在长椅上翻身,咳嗽,坐起喝水,再躺下。影子投在墙上,马厩灯亮着,像是他在喂马。三十公里外的雷达站里,那群人盯着屏幕,以为他还蒙在鼓里。
他们错了。
凌啸龙起身,动作轻,没踩地板接缝。他掀开厨房活板门,钻进地下储藏室。防风灯早熄了,他摸黑走到通风口下方,贴墙蹲下。这里听得到院外动静,又不会被红外扫到。
四个人从西林进来,走得很慢,压低身子。第一个踩中沙土,脚印清晰。第二个绕到围栏缺口,剪铁丝的钳子刚碰上,左脚踏进草皮——陷坑塌了半边,绊线拉响铃铛。
“叮!”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像刀划布。
凌啸龙右手握紧短刃,左手摸到墙角的牛筋绳。铃声是号。
仓库后门的铁桶应声坠落,“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木门震开,惊得两名特工回头。东墙配电箱旁,浸油的棉布被短路火花点燃,火苗窜起,浓烟翻滚,堵住了退路。
五人小组乱了阵型。
一个持枪的往马厩冲,想借阴影掩护靠近主屋。凌啸龙从储藏室冲出,贴着墙根绕到侧翼,甩手将牛筋绳上的坠石掷出。石头带着绳索飞过水桶上方,正中那人手腕。枪落地,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凌啸龙抢步上前,一脚把枪踢进水桶,沉底,消了声。
第二名特工举电击棍扑来,凌啸龙矮身闪过,反手用短刃逼其后撤。那人退得急,踩中陷坑边缘,草皮再次塌陷,整个人摔进坑里,肩撞土壁,弹药包散开。
剩下两个在西林出口徘徊,想突围。可燃烧的油桶封了路,火光映红树干。一人试图绕行,头顶横梁突然松动,一根腐木掉落,擦过手臂,划出深口。他惨叫一声,捂臂后退。另一人掏通讯器求援,刚按下键,一块飞石砸中设备,屏幕碎裂,火花四溅。
没人说话。
凌啸龙站在围栏高处,右脚踩在横木上,身影钉在火光与暗影交界处。他没追,也没喊。只是盯着那几人拖着伤员,翻墙逃走。动作狼狈,夜视仪丢了两个,无线电全毁,破门工具落在陷坑边。
他们走得很急,连同伙掉在地上的战术手套都没捡。
风卷着烟往西林吹。火势渐小,只剩焦味弥漫。凌啸龙跳下围栏,走到水桶边,伸手入水,捞出那把枪。湿透了,扳机卡死。他随手扔进草堆。
然后他转身,走回主屋。
堂屋依旧空荡。地图摊在桌上,铅笔写的“等他们来”三个字还在。他拿起铜符,贴回胸口内袋,右腕绷带微微渗血,但不重。他坐下,闭眼,呼吸放慢,耳朵仍开着。
远处山脊,一辆黑色越野车驶离林道,车灯未开,沿着坡底疾行。
凌啸龙没睁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数心跳。
阳光切过门槛,照在桌角的弹壳上。
它静静躺着,沾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