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西北谷的湿土与枯草气息,斜斜爬上北坡,吹得围栏边新挂的铃铛轻晃一颤。凌啸龙将铁锹插进翻松的土里,发出沉闷的响。
他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工装后背已洇出一片深色。晚霞熄灭,天边只剩一道灰蓝裂口,像被刀划过的旧帆布。他站在坡顶未动,目光扫过西林边缘那片低洼地——岳镇山刚标记的瞭望台位置,金属支架还堆在原地,未拆封。
一名络腮胡白人杂役踱步靠近,操着含混英语问他是哪队调来的。凌啸龙垂头,脊背微弓,摆出北美华人劳工惯有的拘谨神态,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应答,说是东段修栅栏组临时抽调。对方点头走开,凌啸龙眼角余光却借着低头整工具包的瞬间,记下那人袖口露出的一截战术表带,以及右耳后几乎不可察的通讯微粒反光。同时,他已在脑中勾勒出三处监控盲区、两条撤离路线,还有院墙外那片可藏身的岩层断带。
就在那人转身离去时,凌啸龙看似随意挪步,实则脚下踩着八卦步暗转方位,指尖轻弹,一缕暗劲顺着地面缝隙游走,无声震断了埋在围栏桩底的信号耦合线。他脸上依旧挂着怯懦笑意,低声嘟囔着“明天要焊东段”,提灯出门,光束扫过院子,动作如常,仿佛只是个疲于收工的杂役。
凌啸龙吹灭煤油灯,退入屋内,身影被黑暗吞没。他靠墙而立,呼吸渐沉,脚底悄然移位,踩上地板最结实的横梁。窗外月光斜切,泥地上栅栏影如铁栅。一根野草立在石缝,尖端忽颤——不是风,是电子启动的微震。他知道,有人来了,带着热成像、震动传感,还有嵌入围栏的微型摄像头。
五十米外,三道黑影贴岩壁推进,迷彩服融于夜色,脸上涂着深褐油彩。领队打出手势,三角阵型展开。一人取出指甲盖大的镜头,嵌入围栏裂缝,覆以苔藓干藤,接线入地,绿灯一闪即灭。“一号点位,通。”声音压得极低,几被夜风卷走。
另一人蹲坡底测试传感器,手表终端亮起波形图,平稳。他点头,打出“安全”手势。第三人居高警戒,肩扛红外长焦,扫视主屋窗缝——无光,热感仅一个静止源。他比出“继续”。
他们不知道,屋里的男人睁着眼,盯着屋顶裂缝,一动不动。他的右腕绷带正微微发烫,阮红玉留下的三层布条下,那道八卦纹路隐隐搏动,像苏醒的脉搏。
凌啸龙没冲,没喊,也没摸斧头。他缓缓弯腰,从靴筒抽出七寸短刃,贴大腿外侧藏好,缓步绕至后窗,借月影掩身。窗外空地寂静,铃铛未响,玻璃网无震痕。但他知道,那种节奏又来了——藏在静里的动,不是人,是机器在呼吸。
他转身回屋,拿起工具包,再取手电,拧亮,光束照院子、扫围栏,嘴里嘀咕:“东段得重焊。”声音不高,刚好传出去。关灯,回坐桌边,未脱衣,未躺下。右手搭在桌沿,指尖离怀中铜符三寸。
山坡上,特工小队继续推进。热成像显示目标已静坐,生命体征平稳,似将就寝。领队挥手:继续,加速布点。
无人知晓,方才周旋间,凌啸龙已借递工具之机,将一缕武道气息悄然烙印在那名CIA便衣的战术表带上。望着窗外渐近的黑影,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这些洋人欠华夏的账,该开始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