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空地的弹痕上,泥土被掀开的裂口还冒着潮气。凌啸龙右腕的绷带渗出暗红,他没去擦,只是盯着岳镇山竖在身前的那杆狙击枪。枪托朝下,枪口向天,像一座立在风里的碑。
两人站了许久,谁也没动。
“你打得准。”凌啸龙开口,声音压着沙砾,“但我看得懂。”
岳镇山抬眼。
“你的枪,不是枪。”凌啸龙往前半步,指尖虚划一道线,“是长枪。起势沉肩,发力蓄腰,和战场上的大枪兵一个路子。你打的是节奏,不是准头。”
岳镇山没说话,但手指松了一寸。
凌啸龙将掌心那枚弹壳轻轻放在地上,又道:“你刚才那一串点射,第五枪和第八枪之间,有半息空档。你在等我犯错。”
岳镇山终于开口,嗓音低得像从铁管里挤出来:“我不是来赢你的。”
他弯腰,双手将枪横抱起,不再持立,而是背回肩上。动作干脆,却带着某种分量。
“我是来看你能守多久。”他说,“这片地,早晚有人来抢。你一个人,挡不住连发枪,挡不住夜视仪,挡不住从山脊摸下来的特种兵。”
风卷过空地,吹动两人衣角。
“我可以帮你盯住远处。”岳镇山看着凌啸龙的眼睛,“你守住近身。枪口朝外,我替你扫清视线。”
凌啸龙沉默片刻,转身走向牧场主屋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
“东边林带太密,适合埋伏。西坡高,能看全场。南面缓坡,人一露头就能看见。你要是真想守,先看地形。”
岳镇山跟上。
北坡顶上,视野豁然打开。荒原向四面铺展,草浪起伏,远处山脊如刀刃切开天际。岳镇山从战术夹克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形草图,摊在石块上,用碎石压住四角。
“三处哨位。”他指东、西、南,“东林设暗哨,西坡搭瞭望台,南坡挖浅壕。夜间巡逻走Z字路线,防偷袭。”
凌啸龙蹲下,手指顺着草图边缘滑动,忽然道:“西北谷。”
岳镇山皱眉:“那边是死路,没路。”
“夜里有动静。”凌啸龙声音低,“不是人踩草的声音,是气流变了。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皮过来。”
岳镇山盯着他:“你靠感觉?”
“靠拳意。”凌啸龙站起身,“我在那边布八卦桩阵。七步九转,踏出乱步轨迹。人靠近,脚步一乱,劲就散。不怕他来,怕他不踩。”
岳镇山看了他一眼,拿起铅笔,在草图西北角画了个圈,写下“八卦预警区”四个字。
“你画图,我施工。”凌啸龙说,“今天就开始。”
他解下腰间铜符,掌心轻叩三下,递向岳镇山。
岳镇山没接。
他单膝触地,将狙击枪横置胸前,枪托朝前,枪口向后,如士兵交枪宣誓。抬头时,眼神沉得像冻土下的岩层。
“从此,枪口为你朝外。”
凌啸龙收回铜符,塞进怀中。两人并肩走下山坡,影子拉长,映在晚霞烧红的草地上。
主屋门口,凌啸龙停下,从门后取出一把铁锹。岳镇山从背包里拿出卷尺和标记旗。他们没再说话,一个走向东林,一个走向西坡。
铁锹插进土里,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