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北坡的草线,把空地照得发白。凌啸龙站在昨夜划下的那道泥痕前,脚跟踩着裂口,右腕绷带缠得更紧了。他没喝水,也没活动筋骨,只是闭眼三秒,呼吸沉进丹田,再睁眼时,掌心已贴住腰间铜符。
五十步外,岳镇山从山脊走下。
他肩扛狙击枪,步伐依旧平稳,像一具校准过的机器。走到预定位置,放下枪,单膝跪地,打开弹匣——十发空包弹整齐排列,底火泛着淡铜色。他装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枪机闭合的“咔”声在空地上炸开。
凌啸龙没动。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浮尘。岳镇山抬手,瞄准镜对准凌啸龙胸口,手指搭上扳机。
第一枪响了。
枪声撕裂空气,子弹擦着凌啸龙左肩掠过,气浪掀翻衣角,布料被灼出焦边。他身形未乱,右脚横滑三尺,八卦掌“游龙步”起势,侧身绕向左侧枯树。
第二枪、第三枪连射。
他借树干遮蔽,瞬间变向,脚尖点地,整个人如贴地窜行的蛇。第四枪击中石堆,碎石飞溅,他顺势滚入凹坑,背脊压进土里,呼吸未乱。
第五枪至第八枪,岳镇山改用点射节奏,枪口随凌啸龙移动轨迹微调。凌啸龙在石堆与灌木间辗转腾挪,每一步都卡在枪响间隙。他不再单纯闪避,而是借弹道方向预判射击间隔,提前启动位移。第九枪击空时,他人已逼近三十步内。
岳镇山终于动了。
他收枪后撤,脚步后蹬,拉开距离,同时第十枪击发。子弹直扑面门,凌啸龙仰身倒地,后背贴地滑行,右手撑地翻身而起,人已冲到二十步内。
岳镇山弃枪,双手交叉护胸,摆出格斗架势。
凌啸龙没有停。
他借“虎扑”之势跃起,右掌直推,掌风压向岳镇山侧肋。岳镇山横臂硬接,双臂交击,发出闷响,脚下连退五步,靴底犁出两道深沟。
两人站定。
凌啸龙喘息略重,工装后背湿透,右腕绷带渗出血丝。岳镇山双臂发麻,虎口震裂,指尖微微颤抖。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凌啸龙。
凌啸龙从地上拾起一枚弹壳,轻轻放在掌心,抬头一笑:“你不是想打中我,你是想逼我动。”
岳镇山没答话。他盯着凌啸龙的站姿,忽然开口:“你躲的不是子弹,是节奏。”
凌啸龙点头,指向岳镇山刚才持枪的位置:“你的枪,像长枪。三点一线,稳、准、狠。但出枪有迹,就像旧时战场上的大枪兵,起势必沉肩,发力先蓄力。”
他说完,摆出八卦掌起手势,又比了个前刺动作:“我可以学。”
岳镇山沉默。
他缓缓弯腰,拾起狙击枪,却没扛起,而是将枪托朝下,枪口朝天,竖立在身前。这姿势不像射击,倒像持枪而立的守陵人。
片刻后,他双手抱拳,向前一递。
凌啸龙回礼,也抱拳。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空地上只剩风声和远处草叶摩擦的轻响。凌啸龙右腕隐隐发烫,但他没去碰。他只是站着,目光沉静,盯住岳镇山的眼睛。
岳镇山也站着,背对朝阳,枪立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