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之前,陈砚桃木簪稳稳抵住地面隐纹,一缕纯阳之气顺着簪身缓缓渗入地底迷魂阵眼。
嗡——
整条长廊地面隐隐震颤,黑石砖缝间渗出缕缕黑煞阴气,如同受创的凶兽,焦躁翻腾。
黑袍被苏先生符箓攻势牵制,无暇全力阻拦,眼见阵眼即将被破,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
“小辈找死!”
他厉声怒喝,左手维持邪印不断,右手猛地拍出一团浓稠阴煞,化作一头漆黑煞影,张牙舞爪直扑陈砚后背,想逼他撤招回防。
煞影带着刺骨阴风,阴气重重,一旦近身缠魂,瞬间就能瓦解人的阳气心神。
“小心身后!”后方小七看得心惊,忍不住出声提醒。
陈砚耳听八方,半阴眼早已锁定袭来的煞影,却不回头硬挡。他脚下步罡陡然一变,身形侧身斜滑,如同风中孤影,恰好避开煞影扑击。
同时掌心再加一分,纯阳之气猛然灌入阵眼核心。
咔嚓——
地底阵纹裂痕不断扩大,黑芒剧烈闪烁后骤然黯淡,原本笼罩在长廊间的迷魂幻音瞬间消散,耳边那些蛊惑人心的呢喃低语,一下子荡然无存。
四壁阴纹失去灵气,陡然暗沉下来。
迷魂幻境,彻底破碎。
黑袍胸口一闷,受了阵法反噬,身形微微一晃,眼底戾气更盛。苦心布下的幻阵,竟又被片刻破掉,颜面尽失。
苏先生抓住时机,抬手凌空一引,八卦镜金光暴涨,一道浩然阳芒破空射出,直照黑袍身躯。
阳克阴,金煞光茫撞在黑袍护体黑气上,炸开滚滚黑雾,震得他连连后退两步。
另一边,老周缠斗三具铁甲尸傀已是渐入佳境。
朱砂墨斗线层层缠绕尸傀关节,锁住尸气流转,桃木短刃精准点刺尸气死穴,不毁躯壳、不斩残魂,只封其行动力。
三具尸傀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僵立在地,不能再挪动分毫,只剩铁甲上的阴纹还在微弱闪烁。
老周收了墨斗,吐气粗声道:“搞定,都是被强行操控的死物,内里可怜得很,暂且封着,等回头慢慢超度。”
小七的安魂铃音始终没停,结界里被困阴魂早已褪去戾气,安静蜷缩,不再躁动冲撞,满眼皆是惶恐与茫然。
四人小队各司其职,攻守井然,气场合一,已然完全稳住战局。
黑袍道人孤立石阶之上,看着被困尸傀、安定阴魂、破碎幻阵,再看眼前默契十足的四人,心知大势已去。
单打独斗,他不惧任何一人。
可四人凑在一起:
陈砚破阵观气、洞悉玄机;
苏先生符箓镇煞、纯阳护体;
老周熟辨尸性、稳守边路;
小七安魂定灵、安抚孤魂。
互补短板,软硬兼备,还恪守不滥杀阴魂、不妄造杀业的底线,反倒让他无从借力、无法挑拨。
他修炼邪术多年,惯于利用阴魂当炮灰、以幻境乱人心神,如今两条路全被封死,再僵持下去,只会被四人合围,栽在此地。
苏先生缓步上前,神色肃然:“断阴宗在此私设阴城、囚魂炼煞、祸乱古镇阴阳,今日你败局已定,何不束手就擒,免去自取灭亡。”
黑袍道人阴冷一笑,三角眼闪过狠戾与不甘:“束手就擒?你们未免太天真。我断阴宗根基深厚,岂是你们几个走阴人、阴阳先生就能撼动?待我卷土重来,定叫你们尽数挫骨扬灰。”
他早已打定主意遁走。
话音未落,黑袍人猛地抬手,掌心拍向石阶旁一根暗柱。
轰隆——
长廊两侧石壁骤然震动,碎石簌簌滚落,好几处暗格同时弹开,涌出数十道狂暴阴煞,直冲四人正面,用作挡路断后。
同时他袖袍猛挥,漫天黑烟炸开,浓黑如墨,瞬间遮蔽整片长廊视线,将他身形彻底隐入黑雾之中。
“还想走?”陈砚眸光一凝,半阴眼穿透黑雾,紧盯对方逃窜轨迹,便要踏步追上去。
“别追!”苏先生及时抬手拦住,“此人有心断后,阴煞拦路、暗处必有埋伏,阴城地形我们不熟,贸然深追容易误入陷阱,得不偿失。”
老周也点头附和:“苏先生说得在理。这老狐狸狡猾得很,故意留阴煞拖延,就是想引我们深入暗道,别中了他的圈套。”
陈砚目光望着黑雾深处,眉头微蹙,终究按捺住追势。
他心里清楚,三人说得有道理。初入阴城腹地,前路未知,机关密布、邪阵暗藏,黑袍道人又是本土坐镇,熟稔所有密道暗门,硬追的确凶险。
片刻后,黑雾渐渐散去。
长廊空空如也,黑袍道人早已遁逃无踪,只留下满地残余阴气、僵立不动的铁甲尸傀,还有结界内那群茫然无助的被困阴魂。
陈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结界里的阴魂。
这些魂魄常年被拘在阴城石室,受邪阵浸染,执念深重、怨气缠体,若置之不理,日后阴隙波动,依旧会化作凶煞为祸古镇。
“先渡魂,再往前走。”陈砚沉声道。
苏先生此刻早已完全认同他的想法,不再坚持强硬镇杀:“你主渡魂仪式,我布纯阳结界护住周遭,隔绝阴城邪气,防止邪阵再扰亡魂心神。”
“我帮守着四周岔路,以防还有邪徒阴煞暗中偷袭。”老周拎着桃木刃,站到长廊一侧阴影处警戒。
小七晃着铜铃,主动走到结界正中:“我以铃音引路,安抚亡魂,帮它们放下执念,好安心受渡。”
四人再度分工,苏先生铺开符箓,布下环形纯阳结界,隔绝外界阴气邪扰;小七铃音轻柔绵长,化作安魂引路之音;老周立于暗处警戒,目光锐利扫视每一处阴影死角。
陈砚走到结界正中,神色肃穆,取出罗盘平放掌心,脚踏走阴渡魂步罡,口中念起安灵渡魂咒语。
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散出温润纯阳光晕,笼罩所有被困阴魂。
那些阴魂在铃音、咒文、纯阳灵气的安抚下,眼中惶恐渐渐褪去,脸上戾气缓缓消融,化作一道道浅淡魂影,乖乖列队而立,听从渡魂引路。
长廊阴风渐缓,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和宁静。
苏先生静静看着陈砚从容渡魂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他看向陈砚的目光,多了几分赏识,更多了几分传道授业的心意。
待最后一缕亡魂被渡走、送入轮回通道,结界缓缓散去。
陈砚收起罗盘,看向那座隐在黑气中的宏伟正殿。
“休整片刻,我们继续往前。”
四人稍作调息,收拾心神,目光齐齐望向那座阴森巍峨的地底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