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大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灯光和低沉的说话声。
走廊里，林笑靠在墙上，手里握着一个U盘。U盘是银色的，十六G，地摊上买的，十五块钱。里面存着宏达集团三年的偷税记录、行贿合同、商业间谍协议，以及赵副总和宏达老板的七次密会视频。这些证据足够让赵副总在监狱里待上五年。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苏糖发来的消息：“赵副总已经进去了，带了律师。董事会开始了。”
林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整。她深吸一口气，把U盘握紧，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七个董事围坐在长桌两侧，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赵副总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破产清算方案。
“各位董事，”赵副总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公司目前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宏达集团毁约，银行抽贷，现金流断裂。我已经请专业机构做过评估，公司目前的负债是三亿两千万，可变现资产只有一亿八千万。资不抵债。”
他按下激光笔，屏幕切换到下一页——“破产清算方案”。
“我的建议是，立即启动破产清算程序。这样至少能保住各位的个人资产，不至于被银行追债追到家里去。”
董事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坐在最里面的刘董事——公司的元老，持股百分之十五——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了一句：“没有别的办法了？”
赵副总摇了摇头：“没有了。银行今天下午就要冻结账户，我们没有时间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王总坐着轮椅被推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秘书。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白，看起来像是刚从ICU里抬出来的。
“再等等……”王总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再给我一点时间……”
赵副总转过身，看到王总，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他走上前，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王总，您身体不好就别操心了。签字吧，我让人事部给您办退休手续，您在北京那套房、三亚的别墅，都能保住。”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王总面前。是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赵副总全权处理公司破产清算事宜。
王总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抓着，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赵副总等了三秒钟，不耐烦了：“王总，银行不会等的。今天上午不签字，下午账户被冻结，连遣散费都发不出来。您想看到三百多个员工拿不到工资吗？”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推门的力气很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林笑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是昨天刚洗的，还有点皱。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天晚上她只睡了三个小时，一直在整理证据。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扣。
“赵副总，”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您别急啊。我先给大家放个爽片。”
赵副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林笑，像在看一只误闯了狮子领地的兔子。
“你？”他冷笑了一声，“你一个被开除的员工，有什么资格进来？”
他确实下令开除林笑了。就在今天早上，他让人事部发了通知——理由“工作态度恶劣，严重影响部门氛围”。通知还没送到林笑手上，因为她今天根本没去工位，直接来了会议室。
保安队长站在门口，犹豫地看着赵副总，又看了看王总。
王总抬起头，虚弱但坚定地说了一个字：“让她放。”
保安队长退到了一边。
林笑走进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投影幕前，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各位董事，请大家看大屏幕。”林笑点击了播放。
第一个画面——宏达集团的税务记录截图。三年，偷税漏税两千三百万。税务局的红章盖在上面，日期、金额、税种，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第二个画面——宏达集团与公司前员工王某的商业间谍协议。王某，三年前从公司离职，带走了一批客户数据和商业机密。协议上写着，宏达集团向王某支付五十万，换取公司核心客户名单。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个画面——赵副总和宏达集团老板陈建国的密会视频。画面是从一个监控摄像头截取的，时间是一年前，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赵副总和陈建国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张圆桌，桌上有茶、水果、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
赵副总的脸色从沉变成了白。
第四个画面——赵副总的私人账户银行流水。每个月，宏达集团的一个离岸账户向他转账二十万，持续了三年。总计七百二十万。转账记录、中间账户、时间戳，每一个细节都有。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
刘董事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副总：“老赵，这是怎么回事？”
赵副总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伪造的！这些都是伪造的！林笑，你造假！”
林笑靠在投影仪旁边，双手插兜，表情轻松得像在等公交车。她看着赵副总，嘴角微微上扬。
“赵副总，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私人账户每月从宏达进账二十万？”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赵副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巴开合了两下，像一个被卡住的录音机。
会议室门第三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客户方代表，周总。后面跟着两个助理，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周总走到王总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王总，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之前毁约，是因为受到宏达集团的胁迫。他们掌握了我们公司的一些内部信息，以此要挟我们终止与贵公司的合作。”
王总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周总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双手递给王总：“这是恢复合作的合同，条款和之前一样。我们已经签了。另外，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举报宏达集团的商业胁迫行为，他们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王总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名、盖章，都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刘董事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很快，所有人都鼓起了掌。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好”，有人拍桌子。
王总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让人扶，自己站起来的。病号服外面套着的外套掉了，露出里面的衬衫。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光了。
赵副总看着王总站起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你没病？”
王总拍了拍裤腿，走到赵副总面前。他的步子很稳，不像是刚从病床上下来的人。他走到赵副总面前，距离只有半米，然后停了下来。
“装的。”王总说，“不装病，怎么知道谁是内鬼？”
赵副总的脸从白变成了灰。他想跑，但会议室的门已经被保安堵住了。不是赵副总叫来的保安，是王总叫来的。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会议室，亮出证件。
“赵某某，你涉嫌商业贿赂、泄露商业机密、职务侵占，请跟我们走。”
赵副总没有挣扎。他的手被铐住，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头，死死盯着林笑。
“你一个摸鱼的，”他的声音嘶哑，“凭什么？”
林笑靠在投影仪旁边，双手插兜，冲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送客的服务员。
“凭我摸鱼摸出来的第六感啊。”她说，“赵副总再见，监狱里不能摸鱼哦。”
赵副总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董事们面面相觑，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偷偷给林笑竖了个大拇指。
王总走到林笑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不像一个刚从病床上下来的人的手。
“林笑，”王总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公司的救星。”
林笑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王总握得太紧了。
“王总，您轻点，”林笑笑着说，“我手要断了。”
王总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不是九十度，是一百二十度，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谢谢。”他说。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刘董事第一个走过来，拍了拍林笑的肩膀：“小林啊，你救了公司，救了我们在座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你想要什么职位？副总？总监？你随便挑。”
林笑摇了摇头：“我不要职位。”
刘董事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林笑转过头，看着王总。王总还在弯腰，听到这句话，直起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既感激又困惑的表情。
“我要您兑现承诺。”林笑说。
王总愣住：“什么承诺？”
林笑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当然，别人看不到。面板上有一行绿色的字：“拯救公司任务完成。奖励已到账：让老板亲自给你端茶倒水×永久。”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王总，一字一句地说：“端茶倒水。明天全公司大会上，您亲自给我端茶。”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刘董事第一个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笑。他笑了，其他董事也跟着笑了。有人笑得捂着肚子，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人拍着桌子笑。
王总的脸抽搐了两下。他的表情在愤怒、尴尬、感激和无奈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台出了故障的电视机在换台。
“你——”王总指着林笑，张了张嘴。
“热的。”林笑补充道，“茶要热的。”
王总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看着林笑那双亮晶晶的、认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意思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她是认真的。
不是开玩笑，不是要挟，不是勒索。
她是真的、认真的、发自内心地想让老板给她端茶倒水。
王总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林笑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总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刘董事笑得靠在墙上；其他董事有的在擦眼泪，有的在拍大腿，有的已经笑出了腹肌。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苏糖正在等她。苏糖靠着墙，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看到林笑出来，她扑上来，抓住林笑的胳膊。
“怎么样了？赵副总被抓了？合同签回来了？公司保住了？”苏糖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林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赵副总被抓了。第二，合同签回来了。第三，公司保住了。”
苏糖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靠在墙上。
“吓死我了……”她喃喃地说。
林笑拍拍她的肩膀，准备走。
苏糖突然抓住她：“等一下——你真的让王总端茶了？”
林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糖。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以为我救公司为了什么？”她说，“为了加班吗？”
苏糖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她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串铃铛。
“林笑，”苏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离谱的人。”
“谢谢。”林笑弯腰鞠了个躬，“这是我收到的最高评价。”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走进去，门关上。
林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系统提示：“拯救公司任务完成。奖励已到账：让老板亲自给你端茶倒水×永久。当前积分余额：40。商城新品已解锁。”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然后她注意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灰色的，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提示：终极成就‘摸鱼之神’将在宿主完成全部主线任务后解锁。解锁后可获得永久技能：任何职场困境，摸鱼即可解决。”
林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永久技能，”她自言自语，“听起来不错。”
苏糖在旁边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笑睁开眼睛，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我说，明天的大会，你记得带瓜子。”
“瓜子？”
“看戏怎么能没有瓜子？”
苏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买。原味还是五香？”
“各来一包。”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林笑走出去，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月底的风，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和一点点青草的味道。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人在放风筝。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老板端茶倒水”几个字，嘴角弯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明天，全公司大会。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