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办公区的灯全亮着。上午九点，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键盘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雨。林笑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表格，A4纸，折成四折，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二十个任务，每一个后面都有一个空格，用来打勾。
“带薪拉屎5次，被骂3次，甩锅2次，假装加班4小时，磨洋工6小时……”苏糖凑过来小声念了一遍，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张外星人入侵地球的计划书，“你打算一天之内做完这些？”
林笑没回答。她把加班压缩卡从系统背包里拖出来，点击使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绿光从她指尖散开，笼罩了整个工位区域。时钟的指针似乎转得快了一些——只有她能感觉到，别人毫无察觉。
“从这一刻起，”林笑在心里对系统说，“我的时间，一小时顶十小时。”
系统提示：“加班压缩卡已生效。剩余有效时间：24小时。当前工作效率提升至1000%。请注意，压缩效果仅对宿主有效，不影响他人时间感知。”
林笑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了键盘。
她的手指开始飞舞。不是打字，是演戏——在别人眼里，她正在疯狂工作。屏幕上的文档一行一行地跳字，她同时打开三个窗口，一个做表格，一个写方案，一个回邮件。动作快出残影，像一个被按了快进键的视频。
张总监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到林笑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处理文件，眉头皱了皱，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怕再次失声，选择了沉默，转身走了。
苏糖坐在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她眼睁睁看着林笑的手在键盘上飞，但仔细看——那些打出来的字，根本不是什么方案，而是“哈哈哈哈哈哈”和“我要摸鱼我要摸鱼我要摸鱼”。文档里密密麻麻全是重复的废话，但张总监没细看，他只看到有人在努力。
“第一个任务，假装加班，半小时。”林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勾。
系统提示：“假装加班0.5小时，双倍积分+10。当前积分150。”
林笑的手没有停。她把假装加班的进度条又往前推了一点，同时开始盘算下一个任务——带薪拉屎。这个任务简单，但需要去卫生间。去卫生间就需要从工位离开，从工位离开就会被张总监看到，被张总监看到就有可能被骂——被骂也是任务，一举两得。
她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我去上个厕所。”她对苏糖说。
苏糖看了一眼手表：“你十五分钟前刚去过。”
“那再去一次。”林笑已经走出去了。
卫生间里，保洁阿姨正在拖地。她看到林笑推门进来，手里的拖把停了一下。
“姑娘，”阿姨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你今天第几次了？”
林笑掰着手指算了算：“第四次。”
“四次？”阿姨的拖把差点掉了，“这才上午十点！”
林笑已经闪进了隔间，门在身后锁上。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看着“带薪拉屎”的进度条从3/5跳到了4/5。系统提示：“带薪拉屎4次完成，双倍积分+20。当前积分170。限时任务进度：6/20。”
她蹲在隔间里，打开电子书阅读器，继续看那本女主角在马尔代夫搞事业的小说。女主角已经从渣男手里拿到了五千万分手费，现在正在和一个神秘的海岛富豪谈恋爱，同时计划开一家自己的酒店。林笑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
外面的保洁阿姨听到隔间里传来的笑声，摇了摇头，推着清洁车走了。
十五分钟后，林笑冲水、洗手、走出去。刚出卫生间门，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苏糖发来的消息：“张总监在走廊！别过来！”
晚了。
张总监已经看到她。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保温杯，正准备去茶水间。看到林笑从卫生间出来，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脚步顿住了。他不想跟林笑说话，一个字都不想。但林笑的工位在他去茶水间的必经之路上，他绕不开。
“张总好。”林笑主动打招呼，笑容灿烂得像个刚领了年终奖的员工。
张总监没说话，低着头加快脚步。
林笑跟上去，步子比他快一倍，侧着身子倒着走，面对着他，表情诚恳得像在做述职报告：“张总，您今天还没骂我呢。您看，我早上来晚了十分钟，中午吃饭吃了一个半小时，下午还睡了半小时午觉——随便挑一条都够骂三分钟，您不来两句？”
张总监的脚步更快了。
“您嗓子还没好吗？要不要我去给您买点润喉糖？”
张总监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用气声说了一个字：“滚。”
系统提示：“被骂+1，双倍积分+20。当前积分190。限时任务进度：7/20。”
林笑鞠躬：“谢谢张总！再来一句？”
张总监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一个正在逃离犯罪现场的人。
林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第七个。”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中午十二点，食堂。
林笑端着餐盘坐在苏糖对面，餐盘里只有一碗米饭、一份青菜和一碗免费汤。苏糖的餐盘里堆着小炒肉、红烧鱼、番茄炒蛋、一碗排骨汤，还有一个橘子。
“你就吃这个？”苏糖看着林笑的餐盘，难以置信。
“省钱。”林笑扒了一口米饭，“积分又不当饭吃。”
苏糖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鱼夹了一块放到林笑碗里：“算我请你的。”
林笑没客气，夹起来就吃。鱼很新鲜，味道不错，但她吃得太快，差点被鱼刺卡到。
“你慢点，”苏糖递过来一杯水，“你这样子像是在赶时间。”
“我就是在赶时间。”林笑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去，“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九个小时了，我才完成了七个任务，还差十三个。”
苏糖张了张嘴，想问“你到底在赶什么时间”，但想起上次林笑的回答——“你不懂”——她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下午需要我做什么？”
林笑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掰着手指说：“下午的计划是——带薪拉屎第五次，被骂两次，甩锅一次，磨洋工三小时。甩锅需要目标，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苏糖想了想：“小王？”
林笑摇摇头：“上次甩过他一次了，再甩他他会哭的。”
“那就小李？”
“小李上周刚被客户骂过，精神状态不稳定，甩他他会崩溃的。”
“那谁合适？”
林笑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个人吃饭的同事身上——隔壁部门的老赵，四十多岁，老好人，从不跟人起冲突，被甩锅也不会反抗，只会默默承受。
“就他了。”林笑说。
苏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要甩锅给老赵？他也太可怜了吧？”
“不可怜。”林笑站起来，端起餐盘，“救完公司我请他吃一个月午饭。”
下午两点，卫生间。
林笑第五次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保洁阿姨正在洗手台前补妆。她看到林笑，手里的口红歪了一下，在嘴角画了一道红杠。
“姑娘，”阿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担忧，“你一个小时来五次了！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林笑已经推开隔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在创造公司奇迹，别挡路。”
阿姨愣在原地，口红在手里捏了五秒钟，然后默默把嘴上的红杠擦掉，推着清洁车走了。她决定今天下午不来这一层了，这个姑娘让她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怀疑。
隔间里，林笑蹲下，按下手机上的计时器。十五分钟。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带薪拉屎”的进度条从4/5跳到了5/5。
系统提示：“带薪拉屎5次完成，双倍积分+100。当前积分290。限时任务进度：8/20。”
“还差十二个。”林笑自言自语，冲水，推门出去。
下午三点，张总监办公室。
林笑敲门进去的时候，张总监正在喝胖大海。他今天已经被林笑折磨了五次，每次都是“求骂”，每次都是“再来一句”，每次都是笑嘻嘻地鞠躬然后走人。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说话像在磨砂纸。
“张总，”林笑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合十，“求您再骂我一次，就差最后一次了。”
张总监放下胖大海杯子，用气声说了一个字：“你……”
“对对对，我是废物，我是垃圾，我上班摸鱼带薪拉屎，我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林笑帮他把词儿全说了，“您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张总监张着嘴，看着林笑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喉咙。他张了张嘴，用气声说出了两个字：“你……滚……”
系统提示：“被骂完成，当前任务进度18/20，双倍积分+20。当前积分310。”
林笑鞠躬九十度：“谢谢张总！明天给您带润喉糖！胖大海也行！我买最好的！”
张总监趴在桌上，不想再看到她。
林笑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苏糖正在等她。两个人击了个掌。
“还差两个任务。”林笑掰着手指，“磨洋工一小时，甩锅一次。”
“甩锅给谁？”苏糖问。
林笑的目光在办公区里搜寻。她的目光扫过小王——不行，上次甩过了。扫过小李——不行，精神状态不稳定。扫过老赵——老赵今天请假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吃零食的同事身上。
“就是他。”林笑说。
苏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白了：“那不是……”
“小王。”
“你又甩锅给小王？”
“最后一次了。”林笑已经朝小王的工位走过去了，“他扛得住。”
小王正在吃一包辣条，看到林笑走过来，手里的辣条掉在了桌上。上次被甩锅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张总监骂了他十分钟，他解释了半天，最后才发现是林笑搞的鬼。他原谅了她，因为她说请吃一年午饭。但心里还是有阴影。
“小王，”林笑在他旁边蹲下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朋友，“帮我一个忙。”
小王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忙？”
“让我甩一次锅。”
小王的辣条彻底掉地上了。
“就一次！”林笑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次！救完公司，请你吃两年午饭！”
小王犹豫了零点五秒：“三年。”
“成交！”
林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张总！小王把客户资料弄丢了！”
张总监办公室的门猛地打开了。张总监冲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午睡中硬拽起来，又愤怒又迷茫又疲惫。他冲到小王面前，用沙哑的声音吼道：“小王！你搞什么！客户资料都能弄丢？你是干什么吃的！”
小王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看到林笑在旁边疯狂给他使眼色——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嘴型在说“三年午饭”——他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做出一副认罪的样子。
“对不起张总，我……我下次注意。”
张总监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指着小王的鼻子骂了三分钟——用气声。三分钟的气声骂人，听起来像一台老式收音机在播放白噪音。小王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憋笑憋的。
张总监骂完了，转身走了。
系统提示：“甩锅成功，当前任务进度19/20。双倍积分+40。当前积分350。”
林笑松了一口气。最后一步了——磨洋工一小时。
她走到小王面前，蹲下来，小声说：“谢谢你。”
小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憋笑憋的。“你说的啊，三年午饭。”
“三年，一天不少。”林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
苏糖追上来：“你去哪儿？”
“天台。”林笑按下电梯按钮，“最后一个任务——磨洋工一小时。谁都不许打扰我。”
天台的门被推开，六月底的风扑面而来。
天台上没有人，只有几台空调外机在嗡嗡响，还有几条晒着的拖把。林笑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台阶上，躺了下去。水泥台阶硌得慌，但此刻她不在乎。
系统提示：“磨洋工计时开始，剩余1小时。请在60分钟内保持非工作状态，期间不得处理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事项。”
林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打开音乐软件，选了一首纯音乐——钢琴曲，舒缓的，像溪水在石头上流淌。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脸上拂过。
六月的天台不热，甚至有点凉。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拨开，任由发丝在脸上拂动。
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积分够了，买破译卡，查宏达集团的底，拿证据，明天董事会反杀。逻辑通顺，计划周密，唯一的变量是赵副总会不会提前动手。但七十二小时还没到，他应该不会那么快。
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系统提示：“磨洋工剩余10分钟。”
林笑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一架飞机从云层里穿出来，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五十五分钟。五十八分钟。
系统提示：“磨洋工剩余2分钟。”
林笑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外套穿上。她拿起手机，关掉飞行模式，打开系统面板。
五十九分钟。六十分钟。
系统提示：“磨洋工1小时完成。20个任务全部达成。”
“双倍积分共计+400。当前积分540。”
“限时任务完成。隐藏成就‘摸鱼战神’达成，奖励积分50（已计入）。”
“恭喜宿主完成20个摸鱼任务。商城新品已解锁。”
林笑看着积分余额从350跳到540，嘴角弯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她打开商城，找到“商业情报破译卡”，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兑换。
积分余额从540跳到了40。
一张金色的卡片出现在背包里，卡面上画着一个正在破解密码的小人，旁边有一个闪烁的进度条。功能介绍——她没再看第二遍，直接点击“使用”。
系统提示：“请指定目标公司。”
林笑在输入框里打了四个字：宏达集团。
“确认。”
卡片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手机屏幕。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新的界面——宏达集团的企业信息总览。往下滑，是税务记录、银行流水、股权结构、高管名单、关联交易、海外账户……
林笑的眼睛越看越大。
“三年偷税漏税，金额超过两千万。”“商业间谍合同——与本公司前员工签订的窃取商业机密协议，金额五百万。”“行贿公职人员记录——详细到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
她看到了赵副总的名字。在“关联交易”那一栏里，赵副总的私人账户和宏达集团的一个离岸账户之间，有超过三十笔转账记录，总金额超过一千万。每一笔都有时间戳、转账渠道、中间账户。
“够了。”林笑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推开天台的门。
她要下楼去工位，把这些证据导出，备份，明天董事会用。
办公区里，苏糖正在工位上等她。看到林笑从走廊走过来，苏糖站起来挥手：“怎么样了？”
林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苏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林笑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她插上U盘，准备把手机里的证据导出来。手机连上电脑，文件正在传输，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
苏糖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秒钟，脸色突然变了。
“林笑！”苏糖的声音在发抖，“你的电脑——”
林笑低头一看。
她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桌上只剩下鼠标、键盘、水杯和一包打开的薯片。电脑的电源线还插在插座上，另一头空荡荡地垂在地上，像一个被砍断的手臂。
林笑猛地站起来：“谁拿的？”
苏糖指着走廊的方向：“刚才……刚才保安队长来过，说你桌上的东西要搬到库房去……他把你的电脑拿走了……”
林笑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她笑了。
苏糖看着她笑，更慌了：“你笑什么？电脑被偷了啊！证据都在里面啊！”
“证据不在里面。”林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在这。”
手机屏幕上，宏达集团的所有证据完好无损。系统空间不是本地存储，不是云存储，是独立于物理设备之外的、只属于系统的加密空间。别说偷走电脑，就是把手机扔进水里，证据也不会丢。
苏糖愣了三秒钟，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吓死我了……”
林笑拍拍她的肩膀，拨通了王总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王总，”林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证据到手了。明天董事会，我要让赵副总进监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王总的声音传来，沙哑但有力：“好。”
林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赵副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关着，灯亮着。林笑知道，此刻赵副总正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她那台被偷走的笔记本电脑。
办公室里，赵副总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电脑没有密码——林笑的电脑从来不设密码，因为里面从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打开了桌面上的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摸鱼攻略”。里面是林笑写的各种摸鱼技巧——如何在卫生间待更久不被发现、如何假装加班、如何甩锅不留痕迹。
第二个文件夹：“甄嬛传”。里面是一百集的《甄嬛传》下载记录，整整一百个视频文件。
第三个文件夹：“奶茶配方大全”。里面是各大奶茶品牌的配方汇总，按甜度、温度、配料分类。
赵副总的脸色从得意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愤怒。他把鼠标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个林笑，”他咬牙切齿地说，“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不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在电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