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大会议室,每月一次的全员大会。
这是林笑最讨厌的环节。不是因为开会本身,而是因为每次开会都要坐在硬邦邦的折叠椅上听张总监念一个小时的PPT,然后王总上台讲五分钟的鸡汤,然后散会。前后耗时一个半小时,没有任何实际产出,但所有人都必须到场,不能缺席,不能玩手机,不能打瞌睡。
林笑通常会在这种会议上偷偷刷手机,把手机藏在笔记本下面,假装在记笔记。今天她没有刷手机。今天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手里握着笔,看起来像一个三好学生。
苏糖坐在她旁边,余光偷偷瞄了她一眼,心想:这个人今天吃错药了?
张总监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本月全员大会现在开始。第一项,表彰本月优秀员工。”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扫了一眼,“文案策划部,林笑,签下八百万合同,创部门单月业绩新高。奖金两千元,已发放。”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真心祝贺,有人敷衍了事,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在桌子底下给林笑竖了个大拇指——小王,上周被林笑甩锅的那个,已经原谅她了,因为林笑真的请他吃了一年午饭,第一顿是昨天,日料自助,花了三百多。
林笑站起来,微微欠身,准备坐下去。
“我反对!”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会议室后排传来,像一根针扎进了气球里。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后排。
李组长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扎得很紧,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愤怒和决绝,像一个即将赴死的战士。
“我反对林笑被评为优秀员工。”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她用不正当手段签约,我有证据。”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张总监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李组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李组长从座位上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台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实名举报林笑,靠潜规则拿合同。”
全场哗然。
王总坐在第一排,原本半闭着眼睛在养神,听到这句话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看着李组长,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困惑。
“什么证据?”王总问。
李组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过头顶:“录音。林笑和合作方陈总的通话录音,内容涉及不正当交易。”
林笑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系统提示弹出:“谣言反噬卡已激活。谣言制造者将在30秒内遭遇反噬,证据将自动公开。倒计时:29、28、27……”
李组长把手机举到麦克风前面,手指点开了那个加密录音文件。
她以为会播放林笑和陈总的对话。
但播放出来的,是另一段录音。
“赵副总,只要搞掉林笑,我就能上位。”
李组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到了。
李组长的脸瞬间白了。
她慌乱地按暂停,按不掉。按关机,关不掉。
录音继续播放。
“你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事成之后,竞争对手那边会给我们好处。”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是谁的声音?”
“听起来像……”
“赵副总?”
“好像是赵副总!”
录音继续。
“合同的事我来栽赃,就说她潜规则。公司现在动荡,王总身体不好,只要林笑出事,文案策划部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
“好的赵副总,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等时机一到——”
录音到这里停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李组长。李组长的手在发抖,手机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但录音还在继续播放——不是新的内容,而是循环播放刚才那段。
“赵副总,只要搞掉林笑,我就能上位……”
“你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张总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台上冲下来,一把夺过李组长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手机弹了两下,碎成了三块,但录音还在响——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是从天花板上的音响里传出来的。
系统介入了。
李组长的声音、赵副总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循环播放,像一首洗脑的神曲。
赵副总坐在第三排,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指关节发白。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李组长站在那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她想解释,想说“录音是假的”,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那段录音是真的——是她和赵副总在停车场密谈的时候,被不知名的设备录下来的。
她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段录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今天、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被公开。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完了。
王总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组长,你被开除了。”
李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用解释。”王总抬手制止了她,“人事部,办手续。今天之内。”
人事部经理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王总转向赵副总,语气冷了几分:“赵副总,这件事我需要你解释。”
赵副总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铁青恢复了平静。他整了整领带,语气从容得像在做季度述职报告:“录音是伪造的,有人陷害。我会配合公司调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看着林笑,眼神像一把刀。
那目光里有威胁,有警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林笑无辜地耸了耸肩,表情真诚得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看我干嘛?我又不会做假录音。”
苏糖坐在她旁边,嘴贱地小声说了一句:“你上次就做过……”
“嘘——”林笑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苏糖赶紧捂住嘴。
大会草草结束了。
李组长被叫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赵副总被王总叫去办公室谈话,会议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每个人都在小声讨论刚才发生的事。
“那段录音是真的吗?”
“赵副总真的要搞垮公司?”
“竞争对手那边是什么意思?”
“林笑到底是靠什么签的合同?”
没有人有答案。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林笑。
公司门口,李组长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
纸箱里装着她两年的心血——文件夹、笔记本、便利贴、一盆快死了的绿萝、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她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林笑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姐。”林笑喊了一声。
李组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撑着没有掉下来。
“下次别惹摸鱼的人。”林笑吸了一口奶茶,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们时间多,闲得很。你今天搞我,我明天搞你,你今天骂我,我明天让你失业——何必呢?”
李组长抱着纸箱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委屈,是不甘。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笑把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带薪拉屎顺便把你拉掉的人。”
李组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纸箱从手里滑落,文件夹、笔记本、便利贴、绿萝、马克杯散了一地。她没有捡,蹲下来,双手捂住脸,哭出了声。
林笑没有回头。
她走进大楼,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组长下线。”她自言自语,“下一个是谁?”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李组长’已完成。主线任务进行中。下一个关键人物:赵副总。请宿主做好准备。”
林笑挑了挑眉。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她走出去,经过王总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她听到里面传来王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客户毁约,股价暴跌,银行要抽贷——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另一个声音是赵副总的,依然冷静:“王总,市场波动是正常的——”
“正常?”王总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宏达集团宁愿赔三个亿违约金也要毁约,这叫正常?”
林笑的脚步停了一下。
三个亿。
她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王总背对着门,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肩膀在微微颤抖。赵副总坐在对面,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林笑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走向王总办公室的门。
她敲了三下。
“进来。”王总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林笑推门进去。赵副总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王总转过身,看到是林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林,什么事?”
“王总,”林笑看了一眼赵副总,又看了一眼王总,“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赵副总站起来,整了整领带,语气客气而疏离:“我先出去了。”
他经过林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小心。”
不是威胁,是警告。
林笑笑了笑,没说话。
赵副总走了,门关上。
王总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疲惫比刚才更深了。他看起来像一个突然老了十岁的人,眼袋耷拉着,嘴唇发白。
“王总,”林笑在他对面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王总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宏达集团,就是你们刚签了八百万合同的那个——陈建国,他突然毁约了。”
林笑心里一沉。
“宁愿赔三个亿违约金,也不跟我们合作了。”王总继续说,“公司股价今天开盘就跌了百分之十五,银行那边打电话来,说要抽贷。”
“抽贷”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林笑脑子里炸开了。银行抽贷意味着公司账上的钱要全部还回去,现金流断裂,供应商要账,员工发不出工资——公司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
“赵副总提议破产清算。”王总苦笑了一声,“他说,至少能保住个人资产。”
林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弹出,红色的,闪烁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主线任务更新:拯救公司。”
“任务详情:查明宏达集团毁约真相,揭露赵副总与竞争对手的勾结,挽回公司信誉,恢复业务合作。”
“任务奖励:让老板亲自给你端茶倒水×永久。”
“任务惩罚:公司破产,林笑失业,系统自动卸载。”
林笑盯着最后一行“系统自动卸载”看了两秒钟,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奖励,”她小声说,“我要定了。”
王总抬起头:“你说什么?”
林笑站起来,走到王总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王总,给我72小时。”
王总愣了一下:“什么?”
“72小时。”林笑竖起三根手指,“我把客户拉回来,把真相查清楚,把公司救回来。”
王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笑的眼神,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坚定。
“好。”王总说,“72小时。”
林笑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王总一眼。
“王总,事成之后,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端茶倒水。”林笑笑了,“热的。”
王总愣在原地,看着她推门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走廊里,林笑掏出手机,打开系统商城。货架上多了一个新道具——“商业情报破译卡”,金色边框,售价500积分。功能说明:可破译目标公司所有加密数据,获取偷税、商业间谍、行贿等违法证据。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0。
“系统,”她在心里说,“你有没有搞错?0积分你让我买500的东西?”
系统没有回答。
但一条新任务弹了出来:“限时任务:72小时内完成任意摸鱼任务20个,每个任务双倍积分。完成条件:20个摸鱼任务(带薪拉屎、被骂、甩锅、磨洋工等),每完成一个,双倍积分。完成后可获得足够积分兑换‘商业情报破译卡’。”
林笑盯着这条任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是要我一边摸鱼一边救公司?”她笑出了声,“太对我胃口了。”
她走回办公区,苏糖正在工位上等她。
“林笑!”苏糖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我刚才听说了,宏达集团毁约了!公司是不是要完了?”
林笑拍拍她的手背:“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我在。”林笑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在上面打了一行字:72小时摸鱼计划。
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摸鱼?”
林笑转过头,看着苏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正是因为出大事了,才要摸鱼。”
“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懂。”林笑开始往表格里填内容,“人在压力大的时候,效率会降低。适当的休息和放松,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和创造力。这叫摸鱼增效法,是我发明的。”
苏糖彻底无语了。
林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张总监发来的消息:“来我办公室。”
她站起来,走向张总监办公室。
张总监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复杂。他想骂她,但嗓子还在隐隐作痛,不敢骂。他想表扬她,但她确实摸鱼摸得太过分了。他进退两难,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公司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林笑站在他面前,“王总给了我72小时。”
“72小时?”张总监皱眉,“你要做什么?”
“救公司。”
张总监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林笑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骂我。”她说。
张总监:“……什么?”
“骂我。”林笑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说“请帮我倒杯水”,“越狠越好,越多越好,最好一天骂我二十次。”
张总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有病?”
“对,我有病,快骂!”
张总监深吸一口气,看着林笑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终妥协了。
“你——”他指着林笑,咬牙切齿,“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话的员工!”
系统提示:“被骂+1,积分+20。”
林笑鞠躬:“谢谢张总!再来一句?”
“滚!”
系统提示:“被骂+1,积分+20。”
“再来?”
张总监崩溃了。
林笑从张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积分余额已经变成了40。她心情很好,哼着歌走回工位,路上遇到了保洁阿姨。
“阿姨,”她打了个招呼,“我今天可能会多去几次卫生间。”
阿姨:“……你不是业绩不好吗?”
“对,但我现在要救公司。”林笑认真地说,“救公司需要先上厕所。”
阿姨彻底蒙了。
林笑坐回工位,打开手机备忘录,在“72小时摸鱼计划”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一小时:被张总监骂2次,积分+40。
第二小时:带薪拉屎,积分+20。
第三小时:磨洋工,积分+20。
第四小时:甩锅,积分+40。
她看着这份计划,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糖坐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林笑,你到底在搞什么?”
林笑转过头,看着苏糖,嘴角弯成了一个神秘的弧度。
“我在救公司。”她说,“用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
苏糖想了想,放弃了理解的尝试。
“好吧,”她说,“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笑把手机递给她,指着“72小时摸鱼计划”的最后一行:“帮我把风。”
苏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行。”她说,“奶茶我请。”
林笑笑了。
窗外的太阳正在落山,橘红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林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在心里倒数。
72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