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奶茶。
苏糖在电梯口等她，看到那杯奶茶眼睛就亮了：“我的？”
“全糖去冰加珍珠加布丁。”林笑把奶茶递过去，“说到做到。”
苏糖接过奶茶，猛吸一口，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说吧，今天又要我帮你做什么？”
“很简单。”林笑按下电梯按钮，“帮我把风。”
苏糖含着一口珍珠，含混不清地问：“把什么风？”
“盯张总监。”电梯门打开，林笑走进去，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今天我要完成一项伟大的任务。”
“什么任务？”
“上班时间摸鱼八小时。”
苏糖差点把珍珠喷出来。
开放办公区，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影。同事们陆陆续续到岗，开电脑、倒水、吃早餐，一派祥和。
林笑坐下，刚打开电脑，系统提示准时弹出：“磨洋工计时开始，剩余8小时。请在24小时内完成总计8小时的磨洋工（无效工作时间）。当前进度：0。”
她打开系统商城，原本只有三样东西的货架上，今天多了一个新道具。
“摸鱼分身体验卡”——限时上架，售价30积分。功能介绍：使用后生成一个与宿主外形完全一致的虚拟投影，可持续工作4小时，投影可模拟打字、翻页、接电话等基础动作，无法被触碰。适合大规模摸鱼场景。
林笑眼睛一亮。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90。买一张卡花30，还剩60。可以接受。
“确认兑换。”她在心里默念。
积分余额跳到了60。系统背包里多了一张闪着蓝光的卡片，上面画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人。
林笑深吸一口气，将卡片拖出背包，在桌下轻轻一划。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蓝光从她指尖散开，投射到椅子上。下一秒，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工位前——同样的马尾，同样的白衬衫，同样的黑眼圈。投影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文档一行一行地跳字。
苏糖端着奶茶走过来，张嘴就要喊“林笑你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话还没出口，林笑已经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一边。
“嘘。”林笑指了指工位上的投影，又指了指自己，“我在这儿，工位上也有一个我。”
苏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她看看投影，看看林笑，再看回投影，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这……这是……”
“高科技。”林笑拍拍她的肩膀，端着保温杯往外走，“帮我盯着张总监，他要是去我工位那边，你喊我一声就行。”
苏糖机械地点点头，目光仍然黏在那个投影上。投影正在认真地处理文档，偶尔还会停下来思考，托着下巴皱眉，惟妙惟肖到令人毛骨悚然。
“林笑，”苏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笑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了，回头冲她一笑：“一个专业的摸鱼人。”
茶水间里，林笑从零食柜里翻出一包苏打饼干，撕开，靠在窗边一边吃一边刷短视频。
今天的短视频推送格外给力——第一条是哈士奇拆家，第二条是猫和狗打架，第三条是一个大哥用自行车轮胎弹《致爱丽丝》。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张总监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往茶水间方向走。
苏糖在工位上看到这一幕，手速飞快地给林笑发了条微信：“张总监去茶水间了！一分钟！”
林笑收到消息，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揣进口袋，把饼干塞进嘴里，拿起旁边的文件夹和一支笔，做出一副“我正在认真研究客户资料”的样子。
张总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林笑站在窗边，一手拿文件夹，一手拿笔，眉头微皱，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背诵什么重要的条款。
他瞥了一眼，没在意，倒了杯水就走了。
林笑等他走远了，才把文件夹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系统提示弹出：“张总监巡查通过，磨洋工计时+1小时。累计1小时。”
“巡查还送时间？”林笑乐了，“这系统也太贴心了。”
她把饼干吃完，又刷了十分钟短视频，然后慢悠悠地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的“避难所”之一。隔间的门一锁，外面的世界就与你无关了。你可以在这里哭、在这里笑、在这里刷手机、在这里思考人生。
林笑选择在这里刷积分。
她蹲在隔间里，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今天的任务进度。磨洋工1小时，剩余7小时。商城里的商品还有几个是灰色的，显示“即将解锁”——“时间压缩卡”“一键下班卡”“领导闭嘴卡（升级版）”，一个个都闪着诱人的光。
“再过几天，”林笑自言自语，“我要把你们全买了。”
她正盘算着，突然有人敲门。
“林笑？你在里面待了半小时了！”
是李组长的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一种抓到把柄的快感。
林笑没说话。
她甚至没有冲水，只是安静地蹲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看一条关于如何养多肉植物的视频。
“林笑！”李组长又敲了两下，声音更大了，“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已经在卫生间待了三十二分钟了！公司不是让你来上厕所的！”
林笑还是不回话。
她调大了手机音量，多肉植物视频里，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说：“春季是多肉的生长期，这时候浇水要见干见湿……”
李组长在门外站了大概十秒钟，气得跺了一下脚，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快步离开了。
林笑听到她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冲水，推门出去。
洗手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
“三十二分钟，”她对着镜子说，“还差二十八分钟才到一小时呢，急什么？”
办公区里，李组长正在张总监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来。”张总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组长推门进去，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愤怒和兴奋，像一个终于抓到小偷的保安。
“张总，我要举报林笑。”
张总监抬起头，皱着眉：“她怎么了？”
“她在摸鱼！”李组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不出来！而且——而且我怀疑她工位上那个是假的！”
“假的？”张总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是假的？”
“人！假的！”李组长指着门外，语无伦次，“她现在不在工位上，但工位上有一个她的影子！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影子在打字，但她的手是透明的！”
张总监放下笔，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他走出办公室，李组长跟在后面，像一个忠心耿耿的猎犬。
两个人来到林笑工位前。
投影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一行一行的文字在跳动。看起来就是一个认真工作、心无旁骛的好员工。
张总监看了一眼投影，转头看向李组长：“你说的假人在哪儿？”
“就是她！”李组长指着投影，声音发颤，“她是假的！她不是真的林笑！真的林笑在卫生间！”
张总监走近两步，仔细观察。投影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对着张总监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低头打字。表情、动作、气质，和真正的林笑一模一样。
“李组长，”张总监转过身，语气冷得像冰箱，“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没有！张总你听我说——”
“人在这儿工作，你说她是假的？”张总监指了指投影，“你眼瞎了？”
李组长急了。她冲上前，伸手去碰投影的肩膀。
手指穿过去了。
像穿过一团空气。
李组长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又伸手去碰，这一次碰到了投影的胳膊——又是一穿而过。投影纹丝不动，仍然在认真打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组长的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叫声。
张总监已经转身走了。
他在经过李组长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话：“你要是太闲，就去把下个月的排班表做了。别在这儿疑神疑鬼。”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李组长站在林笑的工位前，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她慢慢收回手，看着那个投影，投影也抬起头，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继续低头打字。
那笑容和林笑一模一样——温和、无辜、甚至带了一点点的嘲讽。
李组长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跺了一下脚，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林笑此刻正蹲在天台上吹风。
天台上，风很大。
林笑找了个背阴的角落，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台阶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手机里放着轻音乐，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六月微热的风从脸上拂过。
系统提示不断弹出：“磨洋工计时+1小时”“+1小时”“+1小时”。
投影还在工位上认真工作，而她已经完成了四个小时的磨洋工。加上茶水间的一个小时、卫生间的四十分钟，总时长已经接近六个小时。
“再有两个小时就达标了。”林笑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日子，给我一个亿我都不换。”
苏糖从天台的楼梯口探出头来，看到林笑躺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苏糖在她旁边坐下，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刚才发生大事了！”
“什么事？”林笑没睁眼睛。
“李组长去张总监那里举报你！”苏糖压低声音，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她说你工位上是假的！还带张总监去看！结果张总监说她眼瞎！”
林笑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呢？”
“然后——然后李组长伸手去碰你的投影！”苏糖的嘴巴张得巨大，“她的手穿过去了！从你投影的肩膀里穿过去了！我亲眼看到的！”
林笑笑了。
“她吓坏了？”她问。
“脸都绿了！”苏糖用力点头，“绿得像菠菜！然后张总监走了，她还站在你工位前面发呆，手伸在半空中，像个雕塑！”
林笑终于睁开眼睛，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让她摸，我又不是真人。”
苏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问：“那你是什么？”
林笑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深吸一口气，语气像在念一首诗：“我是摸鱼之神。”
苏糖无语了。
系统提示在天台上响起，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叮咚声：“磨洋工8小时完成。奖励道具‘老板闭嘴卡×1’已发放至背包。隐藏成就‘办公室幽灵’达成，额外奖励积分50。当前总积分110。”
林笑掏出手机，看着背包里那张金灿灿的“老板闭嘴卡”，嘴角弯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行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口，“下班。”
苏糖跟在她后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今天才上了多久的班？”
林笑看了看手表：“一个小时吧。”
“摸鱼八小时，你只用了——”
“一小时。”林笑推开门，走进楼梯间，“效率高吧？”
苏糖彻底放弃了理解这件事。
两个人从楼梯走下去，经过十二楼的时候，林笑的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系统弹出了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更新：让合作方陈总在合同上签字。”
“限时：24小时。”
“任务奖励：加班压缩卡（可将10小时工作量压缩至1小时完成，效果持续至任务结束）。”
“当前合同：宏达集团800万年度框架协议。对方态度：拒绝签字，条款争议。”
林笑停下脚步，把这条任务反复看了三遍。
苏糖差点撞到她背上：“怎么了？”
林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着苏糖，表情复杂：“你知道陈总最讨厌什么吗？”
“加班？”苏糖试探性地回答。
“不。”林笑摇摇头，苦笑了一声，“最讨厌我这种摸鱼的。”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走出楼梯间，回到办公区。
林笑经过李组长工位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李组长正低着头整理文件，余光扫到林笑走近，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林笑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工位前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就是这零点几秒，足够李组长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抬起头，看着林笑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笑回到自己的工位，投影在她靠近的瞬间自动消失，像一场梦。她坐下，打开电脑，面无表情地开始打字。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投影消失了。
除了苏糖。
当然，还有李组长。
下班铃响的时候，林笑难得地没有第一个冲出去。她坐在工位上，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明天的计划：
去见陈总。
拿到签字。
让张总监闭嘴。
她看着这三条计划，觉得第三条应该排在第一条前面。
但没关系，顺序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手里有一张“老板闭嘴卡”和一张“一键签字卡”。
够了。
林笑关了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区。
苏糖在电梯口等她：“明天你真的要去见陈总？”
“嗯。”
“听说他特别凶，上次有个销售去见他，被骂哭了。”
林笑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回头对苏糖笑了笑：“那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我最近积分不够用。”电梯门缓缓关上，林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被骂一次赚20积分呢。”
苏糖站在电梯外，愣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她到底是被骂上瘾了，还是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没有人回答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林笑走出去。大厅里的灯光很亮，地板被保洁阿姨拖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她走过前台的时候，保安老周跟她打招呼：“小林今天没加班啊？”
“不加了。”林笑挥挥手，“明天有大事。”
“什么大事？”
“拯救公司。”林笑推开玻璃门，走进六月的晚风里，“顺便让老板给我端茶倒水。”
老周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两声，没当回事。
林笑站在公司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几只鸟从远处飞过，一切都很安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系统界面上“让合作方签字”几个字，嘴角慢慢上扬。
“陈总，”她小声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