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难得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成了勤奋的好员工，而是因为她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系统任务——“甩锅给同事1次，奖励积分80”。80积分啊，加上现有的40，就有120了，离“让老板闭嘴卡”只差30，离“一键签字卡”更是触手可及。
她翻来覆去，像一条在平底锅里挣扎的鱼。
闹钟响的时候，她已经洗漱完毕，对着镜子练了三遍“无辜脸”的表情——眼睛睁大，嘴角微抿，眉毛微微上扬，看起来既委屈又真诚。这是她昨晚从某短视频博主那里学来的“甩锅必备表情”。
“林笑，你可以的。”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公司门口，苏糖正拎着两个包子等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苏糖递给她一个包子，肉馅的，还在冒热气，“平时你不是踩点大王吗？”
“今天有大事。”林笑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见证历史的时候到了。”
苏糖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不会又要去求张总监骂你吧？”
林笑没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两个人走进办公区，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张总监就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沓A4纸，脸色铁青，像被人欠了五百万。
“上周的客户数据分析谁负责的？”张总监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整个办公区炸开，“数据全错！毛利率算成了净利率，市场占有率整整偏了两个百分点！这种报告也敢交上去？客户那边已经投诉到副总那里了！”
整个部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像被台风压弯的麦田。
李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迅速举手，声音清脆而果断：“张总，原始数据是林笑给我的。”
林笑眉梢一挑。
来了。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系统提示弹出：“甩锅机会触发。目标：李组长试图将责任转移至您。是否使用‘证据伪造卡’（30积分）？使用后可在10秒内生成一条真实度99%的伪造聊天记录，发送方为甩锅者，内容可自定义。”
林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确认兑换。
积分余额瞬间从90降到了60。但系统紧接着弹出了一行小字：“兑换成功。请设定伪造内容。提示：建议设定为甩锅者将错误数据文档发给您的记录。时间戳可精确到分钟。”
林笑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向张总监，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张总，我承认数据是我整理的。”
张总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你承认？你知道这造成了多大损失？”
“但是——”林笑拖长了语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界面，“我整理数据用的底表，是李组长发给我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张总监。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李组长和林笑的聊天窗口。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李组长发来一个文件，文件名是“客户数据分析_最终版.xls”，后面还跟了一句话：“小林，用这个底表整理，数据我已经核对过了，没问题。”
张总监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时间戳，又看了看文件名。他转身拿起自己手里的报告，对比了一下——报告里的错误数据和那份“最终版”底表里的数据完全一致。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紫红。
“李组长！”张总监的声音像一把刀，直直地劈过去，“你自己数据错了还推给下属？这就是你说的核对过了？没问题？”
李组长的脸刷地白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总监面前，抢过手机，死死盯着那条聊天记录。“不可能！”她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我没发过这个！这是假的！林笑你造假！”
林笑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到了极点：“李姐，聊天记录能做假吗？手机系统里的记录，又不是截图，我上哪儿造假去？”
李组长翻来覆去地看那条记录，发送时间、发送人头像、文件大小，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无可挑剔。她的手开始发抖。
苏糖在座位上看得目瞪口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下午三点多，林笑一直在她旁边吃薯片刷短视频，根本没有和李组长聊过天。那条记录是凭空出现的。
张总监已经不耐烦了，他从李组长手里抽回手机，冷哼一声：“李组长，你自己数据错了还推给下属，这个月的奖金扣20%！客户那边你去解释！写三千字检讨，下午三点前放我桌上！”
李组长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张总监已经转身走了，手里的报告被她甩得哗哗响。
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低着头敲键盘，但耳朵都竖得比天线还高。有人在幸灾乐祸，有人在大气不敢出，还有人偷偷给林笑竖了个大拇指——那位是上周刚被李组长甩过锅的小王。
林笑收回手机，转身走向茶水间，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苏糖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茶水间里，林笑倒了杯免费速溶咖啡，靠在窗边慢悠悠地喝。六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
“你怎么做到的？”苏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表情既震惊又兴奋，“那条聊天记录我亲眼看到是假的！昨天下午你一直在吃薯片，根本没有和李敏聊天！”
林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了皱眉，然后慢悠悠地说：“这叫摸鱼第六感。”
“什么第六感？”
“就是当你摸鱼摸到一定境界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有些事，不需要解释。”林笑拍了拍苏糖的肩膀，“别问了，问就是玄学。”
苏糖张了张嘴，把一肚子的问题又咽了回去。她了解林笑，这个人一旦装神秘，就什么也问不出来。
系统提示在林笑脑海中响起：“甩锅成功。积分+80。当前总积分90。隐藏成就‘第一次甩锅’达成，无额外奖励。”
九十分了。林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再凑六十，就能换一张谣言反噬卡；再凑三十，就能让张总监闭嘴；再凑……
她正盘算着，苏糖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李组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子，看到林笑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林笑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李姐，来倒水啊？咖啡刚煮的，热的。”
李组长没说话。她走进来，倒了杯白开水，转身要走。经过林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别得意，下次让你滚蛋。”
林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像个没事人：“好的姐，我等你。”
李组长气得把水杯往桌上一顿，摔门而去。白开水溅出来，在桌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苏糖等李组长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小声说：“她好像真的恨上你了。”
“她早就恨我了。”林笑把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从我把她搞砸的项目甩回给她的时候，她就恨我了。只不过今天之前，她恨我是因为觉得我废物。今天之后，她恨我是因为我比她厉害。”
苏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个人回到工位，林笑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红色系统界面弹出，这次带着倒计时的特效，数字一跳一跳的，像定时炸弹。
“限时任务：24小时内完成‘磨洋工8小时’。”
“任务奖励：‘一键签字卡’一张（功能：使任意合作方在合同上强制签字，无视条款）。”
“倒计时：23小时59分58秒。”
林笑盯着屏幕，掰着手指数：“磨洋工八小时……就是摸鱼八小时。摸鱼八小时就是带薪休假八小时。这任务，我专业对口啊。”
苏糖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林笑的手机屏幕上——当然，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任务什么任务？”
林笑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陪我假装加班，奶茶我请。”
苏糖犹豫了一秒钟：“……全糖去冰加珍珠？”
“加布丁都行。”
林笑打开手机备忘录，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张“摸鱼计划表”：
卫生间，1小时——理由：肠胃不好，需要多次休息。
茶水间，1小时——理由：补充水分，维持工作效率。
天台，1小时——理由：需要新鲜空气提神，属于健康管理范畴。
楼道，1小时——理由：太困了需要走动提神。
假装开会，1小时——理由：跨部门沟通，非常重要。
假装写方案，1小时——理由：脑力劳动，需要安静思考。
假装打电话，1小时——理由：客户沟通，必须耐心。
最后一个小时，假装在等别人回消息——理由：等待也是一种工作。
苏糖看着这份计划表，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你是要上班还是逃难？”
“逃难。”林笑理直气壮地说，“从资本家手里逃出来的难民。”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行了，先从天台开始。你帮我盯着张总监，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去天台冷静一下，找灵感。”
苏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笑已经溜出了办公区，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天台上，风很大。
六月的风吹得林笑的头发像一面旗，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饼干——昨天从茶水间顺的——撕开，慢悠悠地吃。
手机备忘录里的倒计时在走。磨洋工时间：累计0小时15分钟。
“四十五分钟以后换阵地。”她自言自语，咬了一口饼干，“这班，上得太值了。”
楼下，苏糖坐在工位上，一边假装打字一边偷偷看张总监的办公室门。门关着，窗帘拉着，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她给林笑发了条微信：“张总在办公室，没出来，你放心摸。”
林笑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附赠一张自拍——蓝天白云，头发被风吹得像疯子。
苏糖忍不住笑出了声。
办公室另一头，李组长红着眼眶整理文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每一下都带着怒气。奖金被扣了20%，三千字检讨还一个字没写，客户那边的投诉电话下午还要打过去道歉。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林笑。
不，不是因为林笑——是因为她自己搞砸了数据，然后想甩锅给林笑。但李组长不会这么想。在她的认知里，错的一定是别人，她只是运气不好，被林笑这个废物小人算计了。
她瞥了一眼林笑的空工位，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摸鱼是吧？迟早让你付出代价。
而此时，林笑已经吃完了饼干，正蹲在天台的角落里刷短视频。系统提示：“磨洋工累计1小时。剩余7小时。”
“完美。”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向楼梯口，“下一站，茶水间。”
茶水间里，保洁阿姨正在擦桌子。
看到林笑端着杯子进来，阿姨笑着打招呼：“小林又来啦？今天第几次了？”
“第三次了阿姨。”林笑笑嘻嘻地倒了杯水，“我这个人缺水，一天不喝八杯水就头晕。”
“年轻人多喝水好。”阿姨信以为真，擦完桌子推着清洁车走了。
林笑靠在窗边，打开手机，继续刷短视频。一条萌宠视频，一条搞笑段子，一条美食探店。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来。
张总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出来了，手里拿着杯子，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
林笑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张总监的脚步停了一下。林笑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差点被抓包。
但她脸上的表情管理很到位，在张总监的目光扫过来的那零点五秒内，她迅速把笑容收起来，换成一副“我在思考人生”的深沉表情，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好像在赞同某个深奥的哲理。
张总监没说什么，走进来倒了杯水，转身走了。
系统提示：“张总监巡查通过。磨洋工计时+1小时（巡查期间未被识破，奖励额外30分钟）。累计2小时。”
林笑差点笑出声来。她赶紧捂住嘴，把笑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巡查通过还奖励半小时？”她小声对系统说，“你这系统是不是在鼓励我摸鱼？”
系统没有回答。
但林笑觉得它一定在心里偷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笑严格按照“摸鱼计划表”执行——卫生间蹲了四十分钟，看了两章小说；楼道里晃了半小时，给苏糖讲了个段子；假装开会用了一小时，实际上她坐在空会议室里睡了一觉。
张总监一共巡查了三次。第一次，林笑在茶水间“补充水分”；第二次，林笑在工位“认真打字”（实际上在和朋友聊微信）；第三次，林笑在天台“找灵感”。
每一次，张总监都没有起疑。
因为林笑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下午五点，还有两个小时下班。
林笑坐在工位上，系统提示“磨洋工累计6.5小时，剩余1.5小时”。她正盘算着最后这一个半小时怎么混过去，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系统消息，是微信。
备注是“李组长”的联系人发来了一条信息：“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林笑看了一眼，没回。
三秒钟后，又一条：“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林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好的。”然后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发送。
对面没有再回复。
林笑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苏糖凑过来，小声问：“她又找你了？”
“嗯，放狠话。”林笑眼睛都没睁，“电视剧里那种‘你给我等着’的类型。”
“你不怕？”
“怕什么？”林笑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苏糖，“她搞我一次，我反杀一次。她搞我十次，我反杀十次。她有那个精力，我还没那个积分呢。”
苏糖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下班铃响起的时候，林笑刚好完成了最后半小时的“磨洋工”——她趴在工位上假装午睡，一趴就是半小时，张总监从旁边走过，还贴心地帮她把灯关了一盏。
系统提示：“磨洋工8小时完成。奖励道具‘一键签字卡’已发放至背包。当前总积分90。”
林笑从桌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压红的半边脸。
“下班。”她站起身，关了电脑，拿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组长的工位。李组长还在加班，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打字——大概是在写那份三千字的检讨。
林笑嘴角一弯，转身走了。
电梯里，苏糖问她：“你明天还来吗？”
“来啊。”林笑掏出手机，看着系统背包里那张金灿灿的“一键签字卡”，眼睛弯成了月牙，“明天的任务，更有意思。”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一点点栀子花的甜香。
林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一天，过得可真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