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蹲在马桶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公司卫生间的隔间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隔壁有人在打电话骂供应商,声音穿过薄薄的隔板,像蚊子一样嗡嗡嗡。林笑已经在这里蹲了十五分钟,不是为了摸鱼——好吧,就是在摸鱼。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某宝的购物车,里面躺着三件永远舍不得下单的衣服。月薪五千,房租两千五,吃饭一千五,剩下的钱连看场电影都要犹豫半天。入职两年,职位纹丝不动,工资涨了两百块,还是因为全市最低工资标准上调了。
“林笑啊林笑,你什么时候才能暴富?”她自言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不是任何她认识的APP弹窗。整个屏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一行白字从中间炸开,像恐怖游戏的开场动画——
“叮!恭喜宿主觉醒【摸鱼打工系统】。”
林笑的拇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她以为是手机中了病毒,下意识按了锁屏键。屏幕黑了。她松了口气,重新解锁——血红色还在,字还在,甚至多了一行小字。
“今日主线任务:带薪拉屎1次,奖励积分+10。”
“副线任务:被领导骂3次,奖励积分+30。”
“是否接受?”
林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我加班加出幻觉了?”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腿上,深呼吸三次,再翻过来。
血红色界面,白字,两个按钮——“接受”和“拒绝”。
林笑盯着那个“拒绝”按钮看了三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受”。反正又不会少块肉,最多就是手机彻底变砖,那正好找老板报销换新手机。
系统提示:任务进行中。
“行吧。”林笑把手机揣进口袋,提裤子冲水,推门出去。洗手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二十五岁,黑眼圈比眼睛大,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衬衫皱巴巴的,看起来就是标准的社畜脸。
“带薪拉屎已经完成了。”她掰着手指算,“被领导骂三次……张总监那张嘴,我只要在他面前晃一圈,三句话之内必开骂。这不送分题吗?”
她嘴角一翘,走向办公区。
开放办公区像一片灰白色的海洋,三十几个工位整整齐齐,每个人都在对着电脑敲键盘,偶尔有人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笑的工位在一进门的第三排,正对着张总监的办公室门——绝佳的被骂观测点。
她刚坐下,椅子还没焐热,张总监就拿着一个文件夹冲出来了。
张总监,本名张建国,四十二岁,地中海发型,啤酒肚,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衬衫。他是文案策划部的直属领导,最大的特点就是嗓门大、脾气爆、骂人从不挑日子。
“林笑!”文件夹被狠狠摔在她的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周围三个同事同时缩了缩脖子,“一个方案改三遍还不对,你是不是废物?”
林笑心里默默数:一次。
她抬起头,表情无辜又诚恳:“张总您说得对。”
张总监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乖地认错,愣了一下,随即更气了:“对什么对!你脑子呢?这个标题我让你改五遍,你改了吗?这个数据你核过了吗?这种垃圾你也好意思交上来?”
林笑继续数:两次。
她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脑子确实不太好……”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张总监的脸从红变紫,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还有脸承认!今天不改完别下班!整个部门就你拖后腿,你看看人家李组长,一个人干你三个人的活!”
林笑的眼睛亮了一下——第三次。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副线任务完成,积分+30。”
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像中了彩票一样的笑。
张总监被这个笑容吓得后退了半步:“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张总您继续骂。”林笑赶紧收敛表情,但嘴角还是不听话地上扬,“您刚才骂得特别好,特别有力度,我觉得我还能再接受两句。”
张总监看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像在看一个疯子。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实在被这种诡异的反应搞懵了,最后只丢下一句“神经病”,转身走了。
林笑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拿起保温杯,哼着歌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在公司走廊的尽头,不大,只有一台咖啡机、一个微波炉和一张圆桌。苏糖正靠在咖啡机旁边等咖啡,看到林笑走进来,端着她的杯子凑过来。
“你被骂还笑,没事吧?”苏糖把一杯美式递给林笑,自己拿着一杯拿铁,两个人并肩靠在窗边。
苏糖是林笑在公司唯一的朋友,同一年入职,同一年被骂,一起在卫生间哭过,一起在天台吐槽过老板。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战友情谊。
“被骂一次赚10积分,你猜我还怕不怕?”林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眉,“美式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喝。”
“什么积分?”苏糖一脸懵。
林笑没有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系统商城给她看。当然,苏糖看到的只是一片空白——系统界面只有宿主本人能看见。
“看到没有?‘让老板闭嘴卡’,50积分。‘一键签字卡’,80积分。”林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被骂五次就能让张总监闭嘴。五次啊苏糖!值不值得?”
苏糖伸手摸了摸林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什么闭嘴卡签字卡,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你不懂。”林笑收回手机,又喝了一口美式,这次竟然觉得没那么苦了,“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快乐的被骂人。骂我一次我赚一笔,骂我十次我换道具,骂到我升职加薪,骂到张总监怀疑人生。”
苏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把自己手里的拿铁和林笑的美式换了一下:“你喝我这个吧,你现在的状态需要甜的。”
林笑没客气,大口喝拿铁。
喝完咖啡,林笑没有回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张总监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张总监正坐在电脑前回邮件,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林笑敲了三下门,推门进去。
“张总。”
张总监抬头,看到是她,眼皮跳了一下:“你又来干什么?”
林笑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表情认真得像在述职:“张总,您刚才骂得不够狠,能再骂两句吗?”
张总监手里的笔掉了。他慢慢弯下腰捡起笔,重新看了林笑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你有病?”
“没病没病,我就想提高一下抗压能力。”林笑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您随便骂,我绝对不顶嘴。”
张总监张了张嘴,想骂,但看着林笑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突然骂不出来了——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觉得诡异。一个平时被骂就低头不说话的人,突然笑嘻嘻地求骂,这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有诈。
“滚出去。”张总监指着门。
林笑被轰了出来,但系统提示紧随其后:被领导骂+1,积分+10。
她对跟过来看热闹的苏糖竖了个拇指:“他每骂一次我都赚,让他骂到破产。”
苏糖彻底无语了。
下午六点,下班铃响。
整个办公区像炸了锅一样,收拾东西的声音、关电脑的声音、约饭的声音混成一片。林笑没动。她坐在工位上,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假装在加班,实际上在用手机刷短视频。
张总监经过的时候,看到她还在“工作”,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坏,走了。
系统提示:带薪拉屎任务完成,积分+10,当前总积分40。
“四十了。”林笑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关机走人,手机又震了一下。
红色系统界面再次弹出。
“明日限时任务:甩锅给同事1次,奖励积分80。”
“倒计时:24小时。”
林笑挑眉。甩锅?这个她熟啊。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两年,别的没学会,甩锅的受害者倒是当过无数次——李组长甩锅给她至少五次,张总监甩锅给她三次,连隔壁部门的王哥都甩过一次。
“被甩了这么多次,也该学以致用了。”林笑自言自语,目光慢慢转向隔壁工位。
李组长还没走。
她全名李敏,三十二岁,部门卷王,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电脑上贴满了便利贴,工位上永远堆着一摞摞文件。她对自己的要求是“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今日也毕”,对别人的要求是“你不加班就是不努力”。她看林笑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就像看一个不思进取的废物。
此刻,李组长正低着头整理文件,额头上的皱纹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深刻。她感觉到了林笑的目光,抬起头,冷冷地瞪了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看什么看,还不加班?
林笑没有躲,反而笑了。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一个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就你了。”她无声地说了这三个字。
李组长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没有多想。
林笑关了电脑,拿起包,慢悠悠地走向电梯。路过前台的时候,保安老周跟她打招呼:“小林今天走得早啊。”
“不早不早,已经加完班了。”林笑挥挥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掏出手机,看着系统界面上“甩锅给同事”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摸鱼摸出积分,甩锅甩出未来。”她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声音在狭窄的电梯间里回荡,“这班我上定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林笑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门,外面是六月的晚风,带着一点燥热和一丝烧烤摊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是甜的。
两年来,她第一次觉得上班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