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把笔帽拧上,动作不快,但很稳。签字页已经签完了,墨迹干得差不多。摄像机拍了前三十秒,握手、微笑、协议封面推到镜头前,一切按流程走完。记者们被带出去,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和各自的安保官。
伏尔科夫没动,坐在原位,手指搭在文件边缘,指节发白。他盯着那份主协议,像在看一张假钞。
“演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低,没看格雷,“‘人类共同利益’,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格雷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我说的每一句都写进去了。公开条款一个字没改。你要是觉得虚伪,那是你的事。”
“我不是觉得虚伪。”伏尔科夫抬眼,“我是觉得可笑。我们坐在这儿,签一张纸,说要合作,可谁都明白,真正重要的东西不在这上面。”
格雷把眼镜戴上,笑了下。“那你想要什么?让我把秘密附件打印出来,摆在桌上,大家一起念?”
“我已经看了。”伏尔科夫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金属密钥,插进随身终端。屏幕亮起,一行提示跳出来:“生物识别通过,加密附录解锁。”
格雷也取出自己的设备,对接认证。两台机器同步后,屏幕上浮现出一份新文档,标题是《JRES行动框架补充协议》,编号:AL-09-7X。
“第三条,势力范围划分。”伏尔科夫点开目录,“北境负责东经九十二度以北区域,你们占南线。采样点坐标由双方联合规划,但执行时不得越界。越界即视为敌对行为。”
“第五条,情报共享机制。”格雷接话,“原始数据实时互通,但分析结论延迟四十八小时。谁先破译出关键信息,谁有七十二小时独占研究期。”
“没错。”伏尔科夫合上终端,“听起来公平。可我知道你的人擅长数据分析。四十八小时延迟,等于给你们留了暗道。”
“你也一样。”格雷靠向椅背,“你们在极地有三个隐秘观测站,信号屏蔽做得比谁都狠。我要是信你们会老实交数据,那才是脑子进水。”
两人对视几秒,都没再说话。
空气静下来,只有终端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
伏尔科夫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签这个?”
“因为你怕。”格雷说。
“对。我怕。”
“怕什么?怕我们先进去?怕我们拿到东西跑路?还是怕你自己反应太慢,等回头发现世界变了,你连门在哪都不知道?”
“怕死。”伏尔科夫声音沉下去,“怕我的人进去之后,出不来。怕那地方根本不该碰。可我不派人进去,别人也会去。到时候,我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格雷点点头。“所以我来了。我也怕。怕你一头冲进去,搞出动静,把所有人都炸死。所以得有人牵着缰绳,哪怕只是假装能拉住你。”
伏尔科夫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管住我?靠这份协议?还是靠那个所谓的‘联合指挥部’?”
“都不靠。”格雷说,“我靠你知道分寸。你也知道,这事不能乱来。我们都见过龙国消失的画面——不是爆炸,不是塌陷,是整块国土像被橡皮擦抹掉。那种事,再来一次,谁都兜不住。”
伏尔科夫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终端收起来。
“护卫部队的事,你怎么定?”
“已经在谈了。”格雷打开新界面,“国防副官提交了编制草案。科研组为主,安保为辅。设立联合指挥舱,轮值调度。”
“轮值?”伏尔科夫冷笑,“你真当我是新人?关键岗位你们占一半,等于全程监控。我不答应。”
“那就各管各的。”格雷收起草案,“指挥链独立,通讯频道分开。紧急情况启动共通预警,双总统授权才能启用武器库。”
“可以。”伏尔科夫点头,“但人数必须对等。五比五。谁也不多一个兵。”
“行。”
“武器封存远程仓库,启用需双重认证。包括电磁干扰系统、无人机群、重型探测器,全都锁死。”
“同意。”
“还有,首批任务目标不能深入核心区。只准在边缘带做地质采样。任何一方擅自推进,另一方有权切断后勤支援。”
格雷看着他,慢慢点头。“记进协议附件三。现在,你是要亲自审名单?”
“我已经看了。”伏尔科夫调出一份人员列表,“你那边选了十七个科学家,八个技术员。我核过背景,没问题。但安保负责人——威廉姆斯,你派他去,什么意思?”
“他是最稳的。”
“也是你最信任的耳目。”伏尔科夫盯着他,“他在叙利亚、委内瑞拉都待过。表面是护科考,实则是控场。你让他带队,等于在每辆车上装监听器。”
“那你的人呢?”格雷反问,“尼古拉耶夫?北境特种作战局出身,参与过三次边境突袭行动。他去,是不是也带着别的任务?”
“他去,是因为我能控制他。”伏尔科夫说,“你能控制威廉姆斯吗?”
“我能。”格雷直视他,“就像你能控制尼古拉耶夫一样。但我们控制不了下面的人。谁也不能保证,进了那片荒漠,会不会有人脑子发热,想抢第一手资料。”
“所以才要有规则。”伏尔科夫站起身,“我们现在定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防那个时刻。不是防对方,是防自己人。”
格雷也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
“热线建好了吗?”
“建好了。”伏尔科夫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不是卫星链路,不是加密网。是物理专线,直连我办公室。号码你知道。只有我们两个人能打。”
“不用外交系统,不走军情通道。”
“对。出了事,你想说话,直接拨。我不想听废话,只想知道你要干什么。”
格雷伸出手。
伏尔科夫看了他一眼,握住。
没有笑容,没有客套。
手松开后,格雷说:“至少在第一支科考队回来前,别给我添乱。”
“我也不希望你耍花招。”伏尔科夫转身走向侧门,“记住,谁先乱来,谁就是给全人类挖坟。”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格雷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JRES首期预算报告】
他拿起笔,在“应急响应基金”一栏写下了一个数字:**8.7亿**。
旁边备注:*含非公开技术采购、境外联络点维护、特殊人员安置费用。*
桌上的加密通讯器闪了下绿灯。
他按了下接听键。
“总统先生,威廉姆斯已收到指令。他确认会严格执行五比五原则,但建议在运输车队加装隐蔽信号中继器,确保实时监控能力。”
“批准。”格雷说,“但别让北境发现。”
“明白。”
通话结束。
他把报告合上,放进公文包,起身走向窗边。夜色笼罩城市,远处高楼灯火通明。他知道,此刻不止一个人在盯着这份协议。
他也知道,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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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尔科夫坐在专机座舱里,舷窗外是漆黑的天空。飞机刚起飞,引擎声稳定。
他手里拿着一份纸质名单,是科考团最终确认的成员表。
翻到安保部分,他停在尼古拉耶夫的名字上。手指划过,没做标记。
再往下,是两名后备军官:切尔诺夫、罗季奇。
他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终于,他抽出钢笔,在两人名字上各画了一道斜线。
纸页翻过去,背面还有一列隐藏名单,标着“极端响应预案”。
他看也没看,直接用火柴点燃了角落。
火苗窜起来,他捏着纸边,等烧到三分之一,才松手扔进金属托盘。
灰烬落下,没剩几个字。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
耳机里传来副官汇报:“总统,北境东部雷达站报告,极地观测站方向出现短暂地震波,持续时间十一秒,震级三点二,未引发地表破裂。”
“记录。”他闭着眼说,“别上报。”
副官顿了下。“您怀疑……和那边有关?”
“我不知道。”伏尔科夫睁开眼,看向舷窗,“但我不会让人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该睁眼,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旧皮帽,轻轻放在膝盖上。
手指抚过帽檐,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