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石火光中寄此身（1）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题记
冯妙华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一路沉默，看着往来人群。
小桃牵着马跟在身后，也只能放慢脚步，慢慢跟着。
小桃想起起第一次出门，也是这样跟在姑娘的身后，忐忑地问：“姑娘，我们直接从门走吗？”
冯妙华奇怪地反问：“不从门走，难道你想翻墙？”
小桃连忙摇头。
冯家后街巷不远处，有个小市集。冯妙华想去看看新鲜玩意儿，因距离近，片刻便回，所以不必乘车马，步行即可。
小桃心虚地跟在冯妙华身后，担心在门口被人阻拦。可看自家姑娘走在前面，一副泰然自若、理所当然的模样，只得快步跟上。
二人就这般大大方方从后宅角门走了出去。
站在街上，小桃仍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出来了？门卫竟连问都不问一句？
冯妙华见她神色，便知她心中疑惑，揽着她的肩道：“我问你，可有律法规定女子不能逛街？”
小桃摇头：“但是……”
冯妙华不再逗她：“实话告诉你，其实门卫都认得我。我已经出来很多次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逛街去喽！”
小桃愣住，自家姑娘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还未想明白，便被冯妙华拉着往前走。
小桃边走边想，觉得今日的她家姑娘有些反常。她看了半日，也没发现这街上与平日有何不同，忍不住问：“姑娘，我们今日要去哪里？为何不骑马？”
冯妙华看着小桃，惊讶说：“对哦，我们有马，为什么要走路。”
小桃无语，原来姑娘走了这半日，是忘了还牵着马。
冯妙华说罢，翻身上马，扬手催鞭，瞬间人马俱远，只留声音在空中：“小桃，跟上。”
小桃有些担心，姑娘今天真的不对劲，连忙上马追赶：“我们要去哪里啊？姑娘慢一点！”
她万万没想到，冯妙华竟直接纵马出了城。
冯妙华在城外官道旁勒马停住，身旁正是送别用的官亭驿站，远行之人在此依依不舍，话别伤情。
小桃终于追上，在她身旁勒马立定，担忧地问：“姑娘，你没说要出城啊，今日我们只带了两人，在外恐怕不安全！”
冯妙华顺着大路望向远方，怔怔出神。
小桃只觉姑娘今日神色不对，带着一丝伤感，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正担忧时，冯妙华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让小桃几乎以为听错：“小桃，我想离开这里了。”
小桃被这话吓得一怔，说话都结巴了：“姑娘……你说笑的吧。”
可她心中却升起强烈的不安，隐约觉得，尽管冯妙华平日说过无数更离谱的话，可这一句，她家姑娘说的认真，或许是她极少吐露的心里话。
冯妙华转头看着一脸呆滞的小桃，笑道：“怎么样，被吓到了吧。”
小桃又气又急：“姑娘，没有你这样的，这一点也不好笑。”
冯妙华见她快要哭出来，催马靠近，拉住她的手软语哄她：“哎呀，都是我不好，别哭好不好？你要是气恼，换你来吓唬我，好不好嘛？”
小桃被她这番软语哄得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泪：“我才没有气恼。”
冯妙华看她破涕为笑，笑着摸摸肚子说：“哎呀，忽然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小桃打趣：“姑娘从早上到现在，总算知道饿了。”
二人说笑中骑马回城。
近日，贾先生因家中有事告假，而冯熙归府后，常蓝又终日忙碌，无暇管束冯妙华，她这段日子便过得格外逍遥自在。
这一日闲来无事，冯妙华带着小桃上街闲逛，忽见一位老婆婆提着水桶，颤颤巍巍几欲跌倒，忙上前扶住：“阿婆小心！”
“你要打水吗？你腿脚不便，我帮你吧。”
“小娘子，那可真是多谢你了。”老婆婆听闻她要帮忙，连声道谢。
冯妙华扶老婆婆坐下歇息，问明打水的地方在何处，小桃提上水桶，二人一同前往。
水井不远，也好找寻，可是二人都不会使用水井，试了半天，也没打上水来。
冯妙华望着空空如也的水桶，轻吁一口气，满心无奈。
小桃忍不住抱怨：“这到底要如何打水？我在家中从未做过这些。”
冯妙华正被这井绳搅得束手无策，闻言只好说道：“你没干过，我就干过啊。”
小桃吐了吐舌，不再多言。
正一筹莫展时，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前来打水，问清缘由后笑着上前，几下便帮她们打满了水。
冯妙华看得新奇，连忙央求姑娘教她。在姑娘的指点下，她终于亲手打上水，高兴地对小桃道：“你看，我学会了！”
她转向那位好心的姑娘：“多谢小娥姑娘。”
小娥见她们为这点小事欣喜不已，也跟着高兴起来。
二人谢过小娥，抬着水桶送老婆婆回家。老婆婆执意塞给她们一捧枣子，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刚走出不远，便见小巷中有两人好似在拉扯争执。
小桃轻轻拉了拉冯妙华的衣袖，低声道：“那好像是方才帮我们打水的姑娘。”
冯妙华静观片刻，确定争执中那男子的确在轻薄纠缠小娥，当即上前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女子！”
话一出口，她自己莫名有点想笑，这台词感觉好熟悉。
男子抬眼一瞥，见只是两个小姑娘，全然不放在眼里，恶狠狠道：“少管老子的闲事！”
冯妙华不紧不慢走上前：“哟，这事我今天还就管定了。”
小桃看那男人凶恶，心下有些害怕，想拉着姑娘去叫人，见冯妙华径直走向恶徒，一时忘了害怕，冲到男子与冯妙华中间，张开双臂：“姑娘别怕，我保护你！”
看着小桃一脸紧张的样子，明明是她比较害怕吧。
冯妙华被她这母鸡护崽的模样逗笑了，伸手将她拉回身后，温声安慰她：“放心，不会有事。”
男子见二人居然无视自己，勃然大怒，松开小娥，便要教训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不识好歹的小丫头。
小娥却急忙拉住他，急切道：“彭生，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莫要牵连无辜。”
此言一出，小桃心下惊讶，他们竟是熟人？连忙看向冯妙华。
冯妙华微微眯眼，冷笑道：“熟人作案，更是可恶。”
彭生得意扬声道：“我是她未婚夫！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此多事？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冯妙华毫不在意他的威胁：“我说了，今天的闲事我管定了。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我也对你不客气。”
她故意学他说话，只是语气平静，不似彭生那般气急败坏，反倒像故意讽刺他一样。
彭生气得跳脚，一把将小娥推倒在地，今日非要狠狠教训这个野丫头不可。
冯妙华不动声色后退几步，眼神示意小桃去照看小娥。
小桃刚扶起小娥，见她手掌被石子擦破，正要开口安慰，忽闻彭生疯了一般嘶吼“我要杀了你”，只见他径直扑向冯妙华，小桃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