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踏云归花果山，沧海依旧故人迟
万里云海被身形破开，长风贯耳，流云倒退。
筋斗云瞬息千里，此刻的孙悟空不再身负囚锁、不带杀伐纷争，只怀揣五百年未曾熄灭的归乡执念，纵驰九天。
不多时，前方天幕尽头，一抹无垠碧蓝冲破云雾，铺展眼底。
东海。
浩渺沧波接天连地，万顷海面波光粼粼，潮起潮落依旧，海风裹挟千年不变的咸湿气，扑面而来。
阔别五百年，山河更迭，神佛易心，唯有这片毗邻花果山的东海沧海，一如当年模样。
云端之上，孙悟空放缓遁速，目光俯瞰茫茫大海，心底五味杂陈。
昔年他在此闯龙宫、夺神针、聚群妖、威震四海，意气风发，年少无双。那时花果山鼎盛繁荣，四万七千群猴安居乐业，山林祥瑞、灵泉潺潺、百兽朝拜、仙气缭绕。
那是他一生最自在、最无拘无束的岁月。
也就在此时，深海之下，水晶龙宫深处，四道伟岸神念同时抬起，穿透千层海水，遥遥锁定天际那道掠过的身影。
东海龙王、西海龙王、南海龙王、北海龙王，齐聚大殿，神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海面之上那道独行云影。
“是孙悟空。”东海龙王声线低沉，带着无尽唏嘘，“破五行山，败巨灵，碎罗汉金刚阵，当众叛佛，斩断西行天命……今日三界，再无这般狂悖妖仙。”
西海龙王长叹：“他这是……回花果山了。”
“五百年蛰伏，一朝化龙脱笼。”南海龙王眼神复杂，“佛门压不住，天庭拦不下，从此东海地界，乃至三界格局，要彻底变天了。”
四龙王彼此对视，皆是心头凛然。
当年大闹天宫，已是惊世骇俗；如今重生归来，斩断佛缘、挣脱天命，气魄战力远胜从前。
这般人物，非龙宫可招惹，亦非天地可拘束。
无人敢上前搭讪，无人敢云端拜见。四海龙族只能静立深海，目送大圣归乡。
孙悟空早已感知海底一众龙君的窥探，却懒得理会。
昔日交情浅薄，今时前路迥异。他无心攀附权贵，亦无意结怨龙族，满心只剩故土家园。
穿过万顷东海，前方一抹青黛山峦终于撞入眼帘。
奇峰耸立、层林叠翠、龙脉盘延，熟悉的山势轮廓烙印神魂，纵使沧海桑田，纵使岁月消磨，也分毫未错。
花果山！
近了。
终于近了。
孙悟空心神微颤，下意识收了所有遁力，筋斗云缓缓沉降，踏立在花果山最高的迎客云峰之上。
他立在山巅，放眼俯瞰整座故土山林。
下一瞬，眼底所有的期盼，尽数化作微凉沉郁。
记忆里仙气腾腾、灵草遍地、花果满山、万兽齐鸣的洞天福地，早已不复盛景。
远山灵木大片枯萎，昔日终年不散的山岚仙气稀薄涣散。
四通八达的山道荒草丛生，曾经热闹喧嚣的林间谷地死寂沉沉。
无群猴嬉闹之声，无百兽奔走之影，无灵泉叮咚之韵。
萧条、荒芜、冷寂。
满目萧瑟，尽是苍凉。
五百年岁月，无人守护的花果山，终究是衰败零落，熬尽了昔日万千荣光。
孙悟空静静立在山巅，长风拂动衣袍，眼底的桀骜锋芒缓缓敛去，余下一片沉凝。
他闯荡三界、战遍神佛、挣脱天命，以为挣脱了世间所有枷锁。
可此刻站在故土之上，才知——
世间最磨人的从不是镇压、不是战败、不是棋局算计。
是归乡已晚，故土沧桑，故人零落，山河蒙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