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标题挂在最顶端,黑色背景上两行白色大字——“AI卦象VS真人卦象,谁更懂商业?” 在线观看人数在开播十秒后破千万,弹幕快得像暴雨,根本看不清内容。
江临风坐在左边,身后是一面巨型LED屏幕,上面滚动着各种数据图表、算法模型、实时预测。他穿着定制西装,发型一丝不苟,表情自信得像已经赢了。苏糖坐在右边,桌上只放了一本卦书和一桶泡面。她穿着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表情像来吃午饭的。
主持人站在中间,声音洪亮:“各位观众,欢迎收看世纪对赌!规则如下——双方各预测三只股票未来三天的涨跌,以及两个行业未来一周的走势。预测结果由第三方数据公司实时监控,三天后揭晓。现在,请双方提交预测!”
江临风抬起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大屏瞬间滚动出大量数据,AI系统的预测结果以炫酷的动画形式呈现——三只股票全部“强烈买入”,两个行业“持续上涨”。大屏上的箭头全是绿色向上,数据图表美得像艺术品。
江临风对着镜头微笑:“这就是AI的力量。数据不会骗人,算法不会出错。”
苏糖慢悠悠翻开卦书。书页翻动几下,停在第8卦比卦。她看了一眼,又翻到第44卦姤卦,再看一眼,最后翻到第63卦既济。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六个字。写完,她把便签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主持人走过来:“苏总,可以公布吗?”
苏糖点头。主持人翻开便签纸,念出声:“科技股跌,新能源跌,消费电子跌。行业一:低空物流调整,行业二:数据安全升温。”
完全相反。江临风的AI系统给出的三只股票全是涨,苏糖的卦象给出的全是跌。两个行业一个看涨一个看跌,针锋相对。
直播间观众投票通道开启——52%信AI,48%信苏糖。弹幕炸了。
“数据不会骗人吧?”
“但苏糖从没错过!”
“AI有历史数据支撑,她有啥?”
“她有卦。”
“你认真的?”
江临风看着投票结果,嘴角上扬。52%对48%,虽然优势不大,但至少证明大部分人还是相信数据。他转头看苏糖,后者正在吃泡面,卦书摊在桌上,页面停在既济卦。
“苏总,你的卦书有没有告诉你,你今天会输?”江临风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糖放下叉子,抬头看他:“我的卦书告诉我,你的后台数据有30%是假的。要不要现在承认?”
江临风脸色一变,但只持续了零点几秒,他迅速恢复镇定:“胡说八道!我的AI系统经过了严格的第三方验证,所有数据来源可追溯。”
苏糖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后台工程师听到苏糖的话,手开始发抖。他转头看助理,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怎么知道30%?江总只跟我说过,没告诉任何人。她怎么知道的?”
助理脸色惨白,摇头。
工程师盯着苏糖的直播画面,她正在吃面,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客厅。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冲到台前,把真相说出来。但他不敢。他还有房贷,还有孩子,还有不敢失业的理由。
三天倒计时开始了。
直播切片全网疯传。“AI卦象VS真人卦象”的片段被剪辑成短视频,在抖音、微博、B站、小红书疯狂传播。相关板块的交易量暴涨300%,财经媒体争相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世纪对赌:玄学vs科技,谁将胜出?》《苏糖赌上全部声誉:AI的30%数据是假的?》《江临风回应造假指控:这是诽谤》。
苏糖该吃泡面吃泡面。第一天,她在办公室躺了一整天,卦书盖在脸上当眼罩。林妙妙急得团团转:“你就不能紧张一点吗?”
苏糖的声音从卦书下面传出来:“紧张又不能改变结果。”
第二天,她开了一场直播,但不是对赌相关的。她坐在镜头前,一边吃橘子一边跟粉丝聊天,聊的是“怎么判断一家公司值不值得投”。她说:“看人。创始人是不是在说真话,你盯着他的眼睛看三秒就知道了。数据会骗人,财报会修饰,但眼神不会。”
弹幕刷过——“她在暗示江临风?”
“我觉得她在说自己。”
“不,她肯定在说江临风。”
“苏糖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有没有骗过我。”
苏糖看了一眼弹幕,笑了:“我骗过。我说‘明天更新’,结果三天后才更。但那是因为卦书没告诉我怎么写。”
弹幕笑成一片。
江临风每天都在直播间倒计时。第一天,他穿蓝色西装,笑容满面,对着镜头讲AI卦象系统的技术原理,讲了四十分钟,没人听懂。第二天,他穿灰色西装,笑容变少了,开始回答网友提问。有人问“数据来源是哪里”,他回答“海量历史数据”,然后迅速切换到下一个问题。第三天,他穿黑色西装,没有笑。他坐在镜头前,脸色发灰,眼底有青黑,嘴唇干裂。他对着镜头说:“明天揭晓答案。”然后关掉了直播。
后台工程师看到江临风第三天直播的状态,做了一个决定。他打开自己的工作邮箱,写了一封草稿邮件,收件人是苏糖公司的公开邮箱。邮件标题是:“关于AI系统数据造假的证据”。他盯着发送键,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抖了很久。然后他关掉了邮箱,没有发。
他不敢。
第三天最后一秒。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新闻快报弹窗——“某新能源板块因政策收紧暴跌9.8%,多家机构紧急撤资。”紧随其后的是第二条快报:“某科技股财报不及预期,盘前大跌7.2%。”第三条:“消费电子板块受供应链影响,全线下跌。”
苏糖预测的三只股票,全部下跌。江临风AI系统预测的三只股票,全部下跌——但AI说的是“强烈买入”。
两个行业的走势也揭晓了。低空物流板块受政策细则尚未落地影响,短期调整,下跌3%。数据安全板块因公安部新规出台,升温,上涨5.6%。苏糖的卦象——低空物流调整,数据安全升温——全部命中。
江临风的AI系统给出的预测是低空物流大涨、数据安全平稳。全部错误。
直播间屏幕上的数据对比结果出炉:苏糖正确率100%,AI正确率0%。
弹幕刷屏——“苏糖封神!”“江临风人呢?”“AI还不如一本旧书?”“数据不会骗人?打脸了吧!”
江临风坐在椅子上,脸白如纸,嘴唇在发抖。他对着镜头想说点什么,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巨型LED屏幕突然发出警报声——红色的乱码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像血一样覆盖了所有数据图表。AI系统崩溃了,后台服务器过载,数据全部乱套。技术团队在后台手忙脚乱地重启,但越重启越乱。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人员突然站起来,声音大到整个直播间都能听见:“江总,这些数据是假的!你让我们塞了30%的模拟数据,现在系统崩了,你要我们怎么解释?”
直播间一片哗然。
弹幕从“苏糖封神”变成了“江临风造假”“数据骗子”“AI卦象原来是AI造假”。
江临风的脸从白变成了灰。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坐下了。然后他站起来第二次,这次没有坐下,他转身走了。走下台,走出直播间,走进走廊,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主持人愣在原地,手里的话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反馈音。
苏糖的直播间里,她正端起泡面桶喝最后一口汤。弹幕还在狂欢,但她没有看。她放下泡面桶,正准备说点什么,一个人走到了她的镜头前。
陆北琛。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耳根是红的。他的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文件,不是数据报告,是一张工牌。北辰投行的工牌,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职位。
陆北琛把工牌递给苏糖。
“我辞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现在起,我是苏糖公司的员工。”
苏糖呆住了。她手里还捏着泡面叉子,嘴巴微张,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弹幕炸了——“什么情况?!”“这是表白吧!”“磕到了磕到了!”“陆北琛你认真的吗?”“投行精英去泡面公司上班?!”“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陆北琛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我需要第一手数据。”
弹幕:“嘴硬!”“这借口我给零分!”“第一手数据?你直接说第一手苏糖不行吗?”
苏糖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陆北琛手里的工牌,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点点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她伸出手,接过了工牌。
“行。工资不高。”
“知道。”
“没有五险一金。”
“知道。”
“泡面管够。”
陆北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差点笑出来:“够了。”
直播在这里结束了。不是苏糖关的,是平台自动断流——因为弹幕太多,服务器崩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最后那一幕:苏糖手里捏着陆北琛的工牌,陆北琛站在她旁边,桌上的卦书自己翻了一页,露出既济卦的卦辞——“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没人注意到这行字。但卦书自己知道。
直播结束后,停车场。
苏糖从电梯出来,手里还抱着卦书和泡面桶。她看到陆北琛站在她的车旁边,背靠着车门,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像是在等人——但他等的人显然不是来接他的司机,因为他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走了。
“你怎么还没走?”苏糖走过去。
陆北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印章,木质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苏糖接过来,翻过来看底部——刻着四个字:“苏糖之印”。字体是小篆,刻得很精致,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
“公司公章换了吧,你那破章都磨平了。”陆北琛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在说公事。
苏糖低头看自己手上拿的旧公章,确实磨平了——公司名字里的“糖”字只剩一半,盖出来的印像一块没擦干净的污渍。她握着陆北琛送的新印章,指尖摩挲着底部的刻字,忽然笑了。
“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陆北琛没回答。
苏糖抬头看他,他的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表情依然面瘫。她忽然想起第7集颁奖典礼那天,他站在台上为她辩护的样子;想起第8集他通宵整理抄袭证据、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想起刚才在直播间,他把工牌递给她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你就是嘴硬。”苏糖说。
陆北琛终于转回头看她。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说“别多想,公司形象需要”。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出口,背影笔直,步伐稳定,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因为紧张。
苏糖站在车旁边,手里握着印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没有叫他,因为她知道,明天还会见到。不是“可能”,是“一定”。一个连数据分析都要偷拍卦书的人,辞职投奔她,怎么可能只是“需要第一手数据”?
苏糖把印章装进口袋,打开车门坐进去。卦书放在副驾驶上,封面朝上,“未济”两个字在路灯下闪着暗紫色的光。
她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卦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卦书没有反应。
苏糖笑了,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灯光一盏盏掠过,像电影里的蒙太奇。
江临风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灯全关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瘫在椅子上,衬衫领口敞开,领带扔在地上。手机一直在震——投资人、合伙人、媒体、前同事、甚至他妈妈。他一条都没接。
秘书在门外敲门,声音小心翼翼:“江总,投资人电话……说资金要撤。”
江临风没有回答。
“江总,还有三个合伙人说要退股。”
江临风还是没有回答。
秘书又敲了两下,然后安静了。走廊里传来她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江临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137个。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手机砸在墙上。手机碎了,屏幕黑了一片,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没有人听到他的哭声。因为他的办公室隔音很好——这曾经是他最骄傲的事之一。
苏糖公司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老周在值夜班——其实不是值夜班,是他忘了关灯。他走到苏糖桌前,看到卦书摊开着,翻到“未济”卦。卦辞下方,最后一行字亮了:“胜负未分,慎终如始。”
老周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说:“小苏这书,比算命先生准。”他合上卦书,关掉台灯,走出办公室。
卦书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封皮上“未济”两个字的紫光渐渐暗了下去,但不是熄灭,是收敛。像一只猫收起了爪子,但眼睛还睁着。
苏糖到家了。她把卦书放在床头柜上,印章摆在旁边。她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直播间千万人、AI系统崩溃、江临风惨白的脸、陆北琛递工牌时微红的耳根。
她翻了个身,拿起印章,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放回去。
“苏糖之印。”她念出声,笑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但有一些灯还亮着——苏糖床头柜上的台灯,江临风办公室里的应急灯,还有卦书封皮上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紫光。
三天后,结果揭晓了。但对赌没有结束,因为“未济”说的是——事未成,变未止。胜负未分,慎终如始。今天赢了,不代表明天不会输。今天输了,不代表明天不会赢。
苏糖闭上眼,卦书在她床头柜上微微发了一下光。不是金色,不是橙色,不是紫色,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朝阳还没升起时,天边那一抹介于黑夜和白昼之间的青灰。
那是黎明前的颜色。
苏糖不知道这个颜色意味着什么,但卦书知道。它只是还不能告诉她。
因为有些路,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