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掐着云妃脖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她信了梅嫔的话，至少信了大部分。因为丽妃手腕被划伤后的反应，做不了假。那绿色的脓血和加速的腐烂，正是“蛊毒”被外力激发的特征！
“云妃……”皇后声音低沉，充满杀意，“把控制母蛊的东西交出来。本宫可以让你死得体面点。”
“休想！”云妃嘶哑地笑起来，哪怕被掐着脖子，笑容也疯狂而怨毒，“我死了，母蛊立刻会暴动，所有子蛊都会发狂，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包括你，皇后！还有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这后宫，这皇城，都会变成蛊虫的巢穴！哈哈哈哈哈！”
她疯狂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一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知薇，此刻已经完全吓傻了。她看看状若疯狂的云妃，看看杀气腾腾的皇后，又看看手持匕首、神色决绝的梅嫔，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脸上污秽，但她似乎终于从我的身形、眼神中认出了我。
“知意……是你？”她喃喃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没空理会她。局面一触即发。皇后投鼠忌器，不敢立刻杀云妃。云妃有恃无恐，以同归于尽威胁。梅嫔手握能伤到“蛊”的匕首，但势单力薄。其他妃嫔被丽妃的惨状吓住，一时不敢妄动。
而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成了关键的变数。
皇后冰冷的目光再次转向我：“小宫女，你说，枯井下有母蛊。你可有办法，在不惊动母蛊的情况下，取到云妃身上的控制之物？或者……毁了母蛊？”
我脑子飞速转动。阿阮的手记里提到，枯井下的密道通往废园。梅嫔说需要完整的镇蛊玉或核心碎片做引子。云妃身上可能有。而母蛊在枯井下……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型。很冒险，几乎是九死一生。但眼下，没有别的路。
我抬起依旧故作呆滞的脸，指着云妃，又指指殿外北边的方向，含糊道：“虫……怕……那个……井……下面……有路……绕过去……偷……她的……亮亮的……石头……给大虫……大虫睡……吃了……就不闹……”
我努力表达着：母蛊在枯井下沉睡，有密道可以绕过去接近。云妃身上有发光的“石头”（可能指玉佩或碎片），用那个“石头”可以喂给母蛊，母蛊吃了就会继续沉睡或者被克制。
皇后听懂了。她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云妃的眼神更加贪婪和杀意凛然。“云妃，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本宫……亲自来取？”
“你做梦！”云妃尖啸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皇后的钳制，但脖子上也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流出的也是暗绿色的脓血。她踉跄后退，手伸向自己腰间，似乎要取出什么东西。
就是现在！
梅嫔与我眼神一交，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她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朝云妃掷去！不是瞄准要害，而是瞄准她伸向腰间的手！
云妃注意力在皇后和匕首上，下意识缩手躲闪。
而我，在梅嫔掷出匕首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小兽般朝着云妃撞去！目标正是她腰间可能藏着东西的位置！
“贱婢敢尔！”云妃惊怒，另一只手拍向我。指尖乌黑，带着腥风。
我躲不开。只能尽力扭转身子，让那一掌拍在我的肩头。
“咔嚓！”剧痛传来，左肩骨头可能裂了。我闷哼一声，但冲势未减，狠狠撞进云妃怀里，双手胡乱地在她腰间一抓！
触手冰凉坚硬，是一块硬物！
我死死抓住，用力一扯！
“嗤啦——”衣帛撕裂声。一块用金链系着、贴着云妃肌肤佩戴的玉佩，被我硬生生扯了下来！
正是姐姐沈知薇当初从我这里抢走的那块！我娘留给我的玉佩！但此刻，这玉佩的样子变了。它不再是温润的白色，而是通体流转着一种不祥的、暗绿色的幽光，中心一点猩红，像一只活物的眼睛。入手也不再温热，而是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还给我！”云妃发出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拦住她！”皇后厉声下令。
离得最近的两个感染太监立刻扑向云妃。丽妃和其他妃嫔也动了，她们眼中冒出贪婪的绿光，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手中那块发光的玉佩！那玉佩对她们似乎有致命的吸引力！
“知意！扔过来！”梅嫔大喊。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块冰冷邪异的玉佩，朝着梅嫔的方向扔去！同时借着反冲力，滚向一旁，躲开云妃抓来的利爪。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绿色的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后的，都追随着那块玉佩。
梅嫔跃起，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玉佩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冲出，抢先一步，将空中的玉佩牢牢抓在手中！
是沈知薇！我的姐姐！
她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狂热和贪婪混合的扭曲表情，紧紧攥着那枚发光的玉佩，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是我的！这是我的！这是能让我活下去，变得和云妃娘娘一样……不，是比云妃娘娘更强大的宝贝！哈哈哈！”
她得意地狂笑起来，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怨毒和快意：“我的好妹妹，谢谢你把它从云妃那里抢过来！现在，它是我的了！有了它，我就能控制母蛊，控制所有人！我不再是卑贱的宫女，我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手中那块发光的玉佩，暗绿色的幽光骤然变得刺目，仿佛活了过来。玉佩中心那点猩红，猛地扩散，如同血管般瞬间爬满了整块玉佩，然后顺着沈知薇的手腕，急速向上蔓延！
“啊——！”沈知薇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她惊恐地看着那些猩红的“血管”如同有生命的虫子，钻进她的皮肤，顺着她的手臂向身体蔓延。她想要扔掉玉佩，但那玉佩仿佛长在了她手上，纹丝不动。
“不！不要！救我！知意！妹妹！救我！”她向我伸出手，脸上满是绝望和哀求，之前所有的得意和疯狂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我趴在地上，肩头剧痛，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是恨？是痛？还是可悲？
“蠢货！”云妃一边抵挡着太监和丽妃等人的围攻，一边尖声嘲笑，“你以为‘蛊心’是谁都能碰的？那是我用精血和无数生魂喂养的‘蛊玉核心’！除了我，谁碰谁死！它会吸干你的精血魂魄，成为母蛊的养分！哈哈哈！”
沈知薇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眶深陷，头发变得灰白。短短几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紧紧握着玉佩的干尸，僵直地站在那里，然后轰然倒地，碎成几块。
那枚吸饱了精血的玉佩，暗绿色光芒大盛，中心那点猩红如同心脏般跳动起来，缓缓从干尸手中飘起，悬浮在半空。
殿内一片死寂。连皇后眼中都露出了惊惧。
“蛊玉核心……活了……”云妃喃喃道，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和狂热的神色，“它要回归母体了……母蛊要彻底苏醒了！完了……我们都完了……”
悬浮的玉佩，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绿光，朝着殿外北边——枯井的方向，疾射而去！
“拦住它！”皇后嘶吼。
但绿光速度太快，瞬间穿过殿门，消失不见。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从北边，从枯井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愤怒、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那声音带着无边的饥饿和毁灭的欲望，瞬间席卷了整个宫殿！
“嗷——！！！”
殿内所有的“感染者”，无论是皇后、丽妃，还是那些太监宫女，全都痛苦地抱住头，发出非人的嚎叫。她们身上溃烂加速，眼睛彻底变成绿色，口中涎水横流，理智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对生灵的吞噬欲望。
“母蛊……苏醒了……它在召唤子蛊……它在饥饿……”云妃也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缩着，但她的眼神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她看向同样痛苦但似乎还在勉力支撑的皇后，嘶声道，“皇后……现在只有……合作……找到母蛊……用‘镇蛊玉’的力量……暂时封印它……否则……所有人……死……”
皇后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绿色的脓血，看向梅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梅嫔……匕首……还有用吗？”
梅嫔脸色也苍白如纸，但似乎因为那匕首上镇蛊玉锈屑的气息，她受到的影响稍小。她握紧匕首，艰难点头：“有……但需要更完整的……镇蛊玉之力……或者……找到母蛊核心……”
“去枯井！”皇后当机立断，挣扎着站起，身上鳞片毕现，已近乎半人半怪，“所有人……不想死的……跟我来！杀了母蛊！或者……被它吃掉！”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北边传来的咆哮和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地底爬出。
“走！”梅嫔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扶起，看了一眼我扭曲的左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坚决，“撑住，我们必须去枯井。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忍痛点头，看向姐姐干瘪碎裂的尸身，心中最后一丝牵绊，也随着那声咆哮和眼前的惨剧，彻底消散。
皇后一马当先，撞开殿门，朝着北边冲去。丽妃和其他尚存一丝理智的妃嫔、太监，也踉跄跟上，她们眼中绿光闪烁，既是恐惧，也是对“母蛊”本能的渴望和臣服。
云妃也爬了起来，怨毒地看了我和梅嫔一眼，跟了上去。
我和梅嫔落在最后。她扶着我，循着皇后等人撞开的路径，朝着那发出恐怖咆哮的深渊，踉跄奔去。
身后，缀霞宫的宫殿在震动中簌簌落灰，辉煌不再，只余下绝望的嘶鸣和愈发浓烈的、甜腥的死亡气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