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大屏上的数字还在跳。从300万到500万,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林妙妙抱着手机坐在工位边缘,两条腿晃来晃去,眼睛盯着屏幕不敢眨。热搜榜上苏糖占了三个词条,“老板跑路现场直播”稳坐第一,“破产网红老板”冲进前五,“苏糖是谁”挂在第十。评论区已经突破了十万条,骂的有,笑的有,说要寄泡面的也有。
“你知道现在网上叫你什么吗?”林妙妙转过头,表情复杂,“‘破产网红老板’、‘卖惨鼻祖’、‘年度最惨创业者’——你想听哪一个?”
苏糖坐在椅子上,把腿翘到桌上,手里翻着那本卦书。书页泛黄,墨迹古旧,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古董书。但她知道不是——昨晚那层金色的光,还有那行突然浮现的“第1卦完成”,都不是幻觉。
她翻到第8卦“比卦”。卦辞完整地印在上面:“亲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苏糖盯着那几行字,试图从文言文里挤出点商业干货。就在这时,比卦的下方又浮现出新的文字,一笔一划,像有人用隐形墨水在书写——“水地相侵,众流归附,可借势招商。”
“借势招商。”苏糖念出声,嘴角勾起来。
“什么?”林妙妙凑过来。
苏糖合上卦书,啪的一声,把林妙妙吓得一哆嗦。
“开直播。”
林妙妙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吧?现在全网都在看笑话!开直播不是送人头吗?”
苏糖已经架好手机,找了一个角度——背后是空荡荡的工位、掉漆的墙角、堆成小山的快递盒、还有半桶没吃完的泡面。整个画面透着一种“公司快倒闭了老板还在吃泡面”的真实质感。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苏糖按下开播键。
直播间标题:老板跑路后我在干什么。
画面刚一出来,观看人数就从三千跳到两万,然后五万、十万、三十万。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砸,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苏糖也不急,端起泡面,吃了一口。
“真惨。”她替弹幕说出了第一个评论。
弹幕瞬间炸了——“这老板心态真好”“比演的还真”“我竟然有点心疼”。
苏糖嚼着泡面,对着镜头说:“不惨,就是欠薪三个月而已。”说完又吃了一口。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面,弹幕的风向彻底变了。原本看热闹的、嘲讽的、起哄的,突然都沉默了。然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地址发来,我寄箱泡面。”
紧接着——“老板你还招人吗?不要工资那种。”
“我投五块钱,买你一包辣条。”
“这是全网最真实的直播间,没有之一。”
观看人数突破一百万、一百五十万、两百万。弹幕从嘲笑变成了心疼,从心疼变成了支持,从支持变成了转发。有人开始在评论区@品牌方:“你们不投这种真实人设还投谁?”
一条高赞弹幕被顶上首页:“这比那些炫富的网红真实一万倍。”
同一时间,江临风的办公室里,气氛像冰窖。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播放苏糖的直播。画面里,苏糖端着泡面,背后是破旧的办公室,旁边是正在傻笑的林妙妙。弹幕全是心疼和支持,品牌方的名字在评论区被反复艾特。
江临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她这是在卖惨博同情。”他咬着牙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不敢进来。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了,但里面那位随时可能摔东西的状态让她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得进来。
“江总……”秘书的声音很小,“有两个品牌方刚来电话,说要终止和我们合作,转投苏糖。”
江临风缓缓转过头,盯着秘书:“你说什么?”
“就是……之前谈好的那两个,一个美妆,一个快消。他们说苏糖那边的流量曝光量是我们的二十倍,而且她那种‘破产老板’的人设更有话题性,所以……”
话没说完,江临风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瓷器碎了一地,茶水溅到秘书的鞋上。她没敢动。
“二十倍?”江临风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就因为她卖惨?就因为她端着一碗泡面?”
秘书小声说:“江总,数据上确实……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两百万了,而且还在涨。我们的直播间,现在只有八千人在看。”
江临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上周自己还在行业论坛上吹嘘“数据驱动决策才是未来”,结果现在一个靠泡面和跑路上热搜的疯子,把他的品牌方全截胡了。
“给我查。”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查她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盘。不可能,一个破产的废物不可能玩出这种操作。一定有团队,一定有推手。”
秘书点头,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临风和电脑屏幕上苏糖那张吃泡面的脸。
苏糖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涨。
观看人数突破两百五十万,账号涨粉三十万。林妙妙在旁边激动得直拍大腿,差点把手机支架踢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弹幕,是私信。
苏糖低头看了一眼:品牌方合作邀约。
她没点开,继续吃面。
然后又震了一下。又一下。连续三条私信,都是品牌方,话术出奇一致:“苏总,我们想和您聊聊合作,方便的话请回复。”
林妙妙从椅子上弹起来,尖叫穿透了整个办公室:“苏糖!有品牌要投我们!三条!三条啊!”
苏糖淡定地把泡面桶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让他们排队,我先把这桶吃完。”
弹幕疯了——“老板霸气”“这才是真正的甲方爸爸”“我投过那么多项目,第一次见品牌方排队等回复”。
林妙妙急得直跺脚:“你还吃!你赶紧回啊!万一人家反悔了呢?”
苏糖看了她一眼:“如果因为等几分钟就反悔的品牌方,不合作也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弹幕听出了另一种味道——不是装,是真的不在乎。因为她在最惨的时候已经熬过来了,现在多等几分钟,天塌不下来。
投行办公室里,陆北琛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苏糖的直播画面。
他面无表情,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端着泡面的女孩。她的背景是破旧的办公室、掉漆的墙角、堆积如山的快递盒——每一帧都透露着“这家公司随时会倒闭”的信息。但她的眼神不是。
那种眼神,陆北琛只在两种人脸上见过:一种是已经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不怕的人,另一种是知道自己手里捏着王牌的人。
他不确定苏糖属于哪一种。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数据分析报告:“陆总,苏糖公司的流量数据已经出来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全网曝光量破八千万,涨粉四十二万,品牌方主动接触的有七家,已经确认意向的有三家。”
陆北琛没说话。
助理又问:“陆总,这个项目值得关注吗?”
陆北琛沉默了三秒。他盯着屏幕上苏糖吃完最后一口泡面,把泡面桶精准地扔进垃圾桶的画面,然后开口:“哗众取宠,三天热度。”
助理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陆北琛的手指——鼠标指针悬停在苏糖直播间的“关注”按钮上。
下一秒,鼠标点击了一下。
“关注”变成了“已关注”。
陆北琛注意到了助理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做竞品分析,需要持续跟踪数据。”说完关掉了直播页面,打开一份财报文件。
助理忍住笑,点头:“明白,陆总。持续跟踪。”
苏糖的直播在最高潮时结束了。她没有预告下一次直播的时间,没有求打赏,没有挂链接,甚至连品牌方的私信都没回复。
她说的是:“面吃完了,下班了,明天再说。”
然后直播就断了。
两百五十万人在屏幕前愣了三秒,然后评论区炸了——“这也太真实了”“明天几点开播?求预告”“老板你倒是说个时间啊”。
苏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林妙妙还在旁边碎碎念:“你怎么就关了?两百多万人看着呢!你起码预告一下明天的时间啊!你起码回一下品牌方的私信啊!”
苏糖没理她,拿起卦书。
比卦的页面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下方的“水地相侵,众流归附,可借势招商”那行字还亮着,像被荧光笔画过。苏糖翻到下一页,那是一页空白,但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现。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把卦书合上,放在泡面桶旁边。
林妙妙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我真是服了你了。”
江临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苏糖直播间关闭后的黑屏。他的手机响了,是公关团队发来的报告——“江总,苏糖的热搜还在涨,负面舆情已经被她的‘真实人设’覆盖了。我们的建议是暂时不要正面回应,等她热度过去……”
江临风把手机摔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夜景上,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每天有上百家公司倒闭,也有上百家公司诞生。但像苏糖这样,把倒闭做成生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有意思。”他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给我联系黑石资本的赵总,说我有个项目想聊。”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江临风挂断,盯着黑掉的屏幕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同一时间,苏糖办公室里,卦书静静躺在泡面桶旁边。封皮上那行小字还在——“第1卦完成。解锁进度:1/64。”
一阵风从窗户缝吹进来,书页自己翻了一页。翻到的那一页,页面边缘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苏糖趴在桌上,闭上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林妙妙给她披上外套,小声嘟囔:“真是疯了,全世界都在看你,你还能睡着。”
苏糖动了动,含混地说:“骂就骂呗,骂了才有人看。”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热搜还在更新,品牌方还在排队等回复,江临风还在摔东西,陆北琛还在“做竞品分析”。
而苏糖,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