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下来的第三天,林醒去监狱探望了赵志国。
会见室里,赵志国穿着囚服,头发剃短了,整个人苍老了许多。他看到林醒,眼神复杂。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赵志国声音沙哑。
“不是。”林醒坐下,
“我是来告诉你,你那二十万赔偿款,我收到了。但我不打算要。”
赵志国愣住了:“什么意思?”
“钱我会捐给县里的食品质量检测中心。”林醒说,
“希望以后,咱们这个行业的竞争,能更规范些。”
赵志国沉默了很久。
“林醒,我小看你了。”他苦笑,
“我以为你只是个会酿酒的书生。”
“我确实只是个会酿酒的人。”林醒说,
“但我相信,酿酒和做人一样,要真,要诚。”
“真?诚?”赵志国摇头,
“商场如战场,哪有那么多真和诚。”
“也许吧。”林醒站起身,
“但我想试试另一条路。赵厂长,三年不长,好好改造。
出来后,如果还想做酒,可以来找我。咱们光明正大地竞争。”
说完,他离开了会见室。
赵志国坐在那里,久久不动。
走出监狱,阳光很好。
林醒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某个结,解开了。
报复不能带来快乐,放下才能前行。
他直接去了县食品质量检测中心,捐了那二十万。
中心主任很激动:“林老板,这……这太多了!我们正缺设备呢!”
“希望能帮上忙。”林醒说,
“以后我们酒坊的检测,也拜托你们了。”
“一定!一定!”
这件事,又上了报纸。
《企业家捐出赔偿款,助力食品安全检测》
舆论一片赞誉。
沈怀礼打电话来:“林醒,你这步棋,走得高明。”
“沈会长,我不是为了名声。”林醒认真地说,
“是真的觉得,行业需要规范。咱们北原省的葡萄酒要想走出去,质量必须是底线。”
“我明白。”沈怀礼说,
“所以部里有个新计划,我想推荐你参加。”
“什么计划?”
“‘中国乡镇企业国际交流计划’。”沈怀礼说,
“选一批有潜力的乡镇企业,去国外考察学习。葡萄酒行业,我推荐了你们。”
国外考察!
林醒心跳加速。
“去哪个国家?”
“法国,波尔多。”沈怀礼说,
“世界葡萄酒的中心。去学学他们的技术、管理、品牌建设。为期一个月,下个月出发。”
法国!波尔多!
那是每个酿酒师的梦想之地。
“我……我能去吗?”林醒声音有些抖。
“当然。你是团长,还可以带两个人。”沈怀礼说,
“好好准备,这是难得的机会。”
挂掉电话,林醒久久不能平静。
波尔多。拉菲、玛歌、木桐……那些传说中的酒庄。
现在,他有机会亲眼去看看了。
带谁去呢?
他第一个想到孙明。孙明技术扎实,学习能力强,而且一直对国外技术很向往。
第二个名额,他犹豫了。
杨建国经验丰富,但年龄大,外语不行。周敏懂外贸,但不懂技术。
最后他决定带周敏。
“去法国不光是学技术,也要学市场,学品牌。”他对周敏说,
“你负责这一块。”
周敏很激动:“林总,我一定好好学习!”
接下来一个月,林醒做了大量准备。
他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波尔多葡萄酒的资料,从历史到风土到工艺。
还专门请了个法语老师,学些基本用语。
更重要的是,他准备了带给法国同行的礼物——十瓶“酒庄限量版”,还有一本精心制作的相册,记录了林家酒坊从创立到现在的历程。
出发前一天,林醒开了家庭会议。
“爸,妈,我出去一个月,厂里就交给你们了。”林醒说,
“杨工管生产,陈站长管文化,你们管全局。有大事,打电话到使馆找我。”
“你放心去。”林大山说,
“家里有我们。”
李秀兰抹着眼泪:“醒娃子,第一次出国,要小心……”
“妈,放心,有团队一起。”
1993年9月15日,北京机场。
林醒、孙明、周敏,和来自全国其他行业的二十多位乡镇企业家,组成考察团,登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林醒几乎没睡。他翻看着波尔多的地图,想象着那片土地的样子。
落地巴黎,转机到波尔多。
当飞机降落在波尔多-梅里尼亚克机场时,透过舷窗,林醒看到了一片绿色的海洋——葡萄园,无边无际的葡萄园。
接机的是法国农业部安排的工作人员,一位会说中文的女士,叫索菲。
“欢迎来到波尔多!”索菲热情地说,
“未来一个月,我将陪同大家参观学习。”
第一周,安排的是集中培训。
在波尔多葡萄酒学院的教室里,来自波尔多各大酒庄的酿酒师、农艺师、市场专家,轮流授课。
林醒如饥似渴地学习。
他第一次系统地了解了波尔多的分级制度,风土概念,酿酒哲学。
第一次知道,原来土壤的微小差异,会对酒的风味产生巨大影响。
第一次明白,橡木桶的不同烘烤程度,会给酒带来怎样不同的香气。
孙明更是记了厚厚一本笔记:“林总,他们这些技术细节,太讲究了!控温精度到0.1度,发酵监控每小时一次……”
周敏关注的是市场和品牌:“他们的酒庄故事讲得真好,不是编的,是真的有历史。
包装也讲究,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品牌价值。”
第二周,开始参观酒庄。
第一站是圣埃美隆产区的一个中级庄。
庄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族五代酿酒。
他带着考察团参观葡萄园,讲解如何根据土壤类型选择品种,如何通过修剪控制产量。
“产量越低,品质越高。”庄主说,
“我们每公顷只产四千升酒,而很多新世界产区能产八千升甚至更多。但我们的酒,能卖十倍的价格。”
林醒算了一下。林家酒坊现在的产量,其实不低。
为了满足市场需求,他一直在追求产能提升。但听了庄主的话,他开始思考:
是不是应该控制产量,提升品质?
参观酒窖时,庄主打开了一瓶1990年的酒。
“尝尝,这就是低产量的结果。”他说。
酒倒进杯中,香气复杂得让人惊叹:黑莓、松露、雪茄、矿物……层层展开。
口感饱满而细腻,单宁如丝绸般顺滑。
“这酒……卖多少钱?”有团员问。
“现在市场价,一百五十欧元一瓶。”庄主说。
一百五十欧元!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多块!
团员们咋舌。
林醒却看到了方向。
中国葡萄酒,未来也应该有这样的高端产品。
第三周,他们去了波亚克产区,参观了几个列级庄。
在拉菲酒庄(虽然只是外围参观,不能进核心区域),林醒看到了什么叫“品牌的力量”。
酒庄的建筑古老而典雅,参观者络绎不绝。纪念品商店里,一个印着拉菲标志的杯子,卖五十欧元。
“品牌做到极致,就不只是卖酒,是卖文化,卖生活方式。”周敏感慨。
林醒点头。这正是“醒酒”欠缺的。
他们有故事,但讲得不够好。有文化,但挖掘得不深。
第四周,考察团分组进行专题研究。
林醒这组研究的是“小酒庄的生存之道”。
他们拜访了几个家族式小酒庄,产量不大,但各有特色。
其中一个酒庄,庄主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叫伊莎贝拉。
她的酒庄只有五公顷葡萄园,年产两万瓶酒,但价格不菲,供不应求。
“我们的秘诀是‘差异化’。”伊莎贝拉说,
“波尔多有太多酒庄了,如果跟着别人走,永远出不了头。
我们专注于一个很小众的品种——马尔贝克,虽然产量低,但风格独特,有固定客户群。”
林醒想到了“醒酒”的野葡萄。这不就是他们的差异化吗?
“但是,”伊莎贝拉继续说,
“差异化不能只是口号,要真的做出品质。我们的马尔贝克,连续三年获得《葡萄酒观察家》90分以上评分。这才是硬道理。”
品质是根本。林醒深以为然。
考察的最后几天,林醒做了个决定:他要和伊莎贝拉的酒庄建立合作。
通过索菲的牵线,他和伊莎贝拉进行了深入交流。
“我们想引进一些马尔贝克的苗木,在中国试种。”林醒说,
“同时,我们也想邀请您去中国,指导我们的酿酒技术。”
伊莎贝拉很感兴趣:“中国?我从来没去过。你们的酒,能让我尝尝吗?”
林醒拿出带来的“酒庄限量版”。
伊莎贝拉品尝后,很惊讶:“这酒……有特色。虽然工艺上还有些粗糙,但风味很独特,有潜力。”
“所以我们想学习,想改进。”林醒诚恳地说。
“好。”伊莎贝拉点头,
“我接受邀请。明年春天,我去中国。同时,我可以提供一些马尔贝克苗木给你们试种。”
合作意向达成。
离开波尔多的前一晚,考察团举办了告别晚宴。
法国农业部的官员、葡萄酒学院的教授、各大酒庄的代表都来了。
晚宴上,林醒作为团长致辞。
他用法语说了开场白(虽然结结巴巴,但诚意十足),然后切换中文,由周敏翻译。
“一个月前,我们来到波尔多,带着朝圣的心情。”
“一个月后,我们离开,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思考。”
“我们学到了技术,学到了理念,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明白了:
葡萄酒,不只是商品,是文化的载体,是土地的诉说,是时间的礼物。”
“中国有五千年的酿酒历史,有广阔的风土,有勤劳的人民。我们相信,中国也能酿出世界级的好酒。”
“这条路很长,但我们会走下去。”
“因为我们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掌声热烈。
法国农业部的一位官员对他说:“林先生,你们让我看到了中国乡镇企业的活力。期待你们的好酒。”
第二天,回国的飞机上。
孙明还在翻看笔记:“林总,回去后,咱们得改工艺。发酵控温要更精确,陈酿要用更好的橡木桶……”
周敏则在写市场计划:“品牌故事要重新梳理,包装要升级,宣传要更有针对性……”
林醒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已经有了蓝图。
这次法国之行,让他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方向。
“醒酒”不能只满足于在国内市场销售,要走向国际。
但走向国际,不能靠模仿,要靠自己的特色。
野葡萄,本地风土,中国文化——这些就是特色。
但要把它做到极致。
回到国内,倒时差,调整状态。
三天后,林醒召集团队开会。
“这次去法国,我最大的感受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林醒在白板上写,
“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做有中国特色的葡萄酒。”
他宣布了几项决定:
第一,成立“高端产品线研发小组”,由孙明负责,杨建国指导。
目标:三年内,推出一款能达到国际水准的高端酒。
第二,改造部分葡萄园,引进马尔贝克等品种试种,丰富产品线。
第三,全面升级品牌形象:重新设计logo和包装,拍摄品牌纪录片,编写酒庄故事书。
第四,建立“酿酒师俱乐部”,邀请国内外酿酒师交流,提升技术水平。
第五,申请“有机认证”和“地理标志保护”,打造品牌护城河。
任务分解下去,团队开始行动。
但挑战也随之而来。
首先就是资金。这些计划,需要大量投入。
虽然现在酒坊盈利不错,但要同时推进这么多项目,资金压力很大。
林醒想到了融资。
他接触了几家投资公司,但都不太理想。投资公司要求高回报,有的甚至想控股。
他不想重蹈华北糖酒的覆辙。
这时,沈怀礼带来了一个消息。
“省里要成立‘乡镇企业产业发展基金’,首批资金五千万,重点扶持技术创新和品牌建设。”沈怀礼说,
“你们可以申请。”
林醒立刻组织材料,申请基金支持。
材料交上去,等待审批。
同时,伊莎贝拉如约来访。
这是林家酒坊第一次接待外国专家。
林醒很重视,亲自去省城机场接机。
伊莎贝拉看到林醒,很惊讶:“林,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伊莎贝拉女士,欢迎来到中国。”
开车回镇上的路上,伊莎贝拉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
“和法国很不一样。”她说,“但土地的感觉,是相通的。”
到了酒庄,伊莎贝拉参观了葡萄园、车间、酒窖。
她提出了很多建议:
“葡萄园的管理可以更精细,施肥要科学,修剪要规范。”
“发酵罐的搅拌方式可以改进,让萃取更均匀。”
“橡木片的使用太随意了,要根据酒的特点选择烘烤程度。”
“陈酿环境湿度不够,会影响橡木桶的效果。”
每一条,林醒都认真记录。
伊莎贝拉还亲自指导了一批酒的酿造。
从葡萄分选到发酵到陈化,全程参与。
“林,你们有很好的原料,但工艺要跟上。”她说,
“葡萄酒是科学,也是艺术。要尊重科学,也要有自己的想法。”
一个月后,伊莎贝拉指导的那批酒进入陈化阶段。
她也要回国了。
临行前,林醒送她到机场。
“伊莎贝拉女士,谢谢您。”林醒真诚地说。
“不用谢。”伊莎贝拉微笑,
“林,你让我看到了中国葡萄酒的希望。坚持下去,你会成功的。”
“我们保持联系。”
“一定。”
送走伊莎贝拉,林醒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他知道,他承载的不仅是林家的希望,也是中国乡镇企业的希望,甚至是中国葡萄酒的希望。
不能辜负。
省里的产业发展基金批下来了:五十万元,无息贷款,三年期。
加上自有资金,可以启动升级计划了。
首先改造葡萄园。划出五十亩地,作为“试验园”:
其中,三十亩继续种野葡萄杂交品种;
二十亩试种马尔贝克和其他引进品种。
聘请了省农科院的专家,长期指导。
其次升级生产设备。进口了更精密的控温系统、过滤设备、检测仪器。
酒窖也改造了:恒温恒湿,橡木桶取代了部分陶缸。
品牌升级同步进行。请了北京的设计公司,重新设计视觉系统。拍摄了纪录片《醒酒的故事》,在省电视台播出。
“酿酒师俱乐部”也成立了。第一次活动,邀请了省内外的十多位酿酒师,交流研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高端酒的研发需要时间,市场接受需要时间,品牌建设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最昂贵的成本。
但他有耐心。
就像酿酒,急不得。
要等葡萄成熟,等酒发酵,等时间赋予风味。
一年后。
试验园的马尔贝克第一次挂果,产量不高,但品质很好。
用这批葡萄酿的酒,还在陈化中,但已经能闻到独特的香气。
高端酒研发小组推出了第一款试验酒:“醒酒·本源”。
限量生产一千瓶,定价一百八十八元。
这个价格,在当时的天朝葡萄酒市场,是天价。
很多人不看好。
“一百八十八?谁会买?”
“国产酒卖这个价,疯了。”
但林醒坚持。
上市前,他办了一场品鉴会。
邀请了行业专家、媒体、核心客户。
品鉴会设在新酒庄的品鉴中心,布置得典雅精致。
每人面前三个杯子:一杯法国的中级庄酒(市场价两百元左右),一杯“醒酒·典藏”(定价六十八元),一杯“醒酒·本源”。
盲品。
结果出乎很多人意料。
“本源”获得了最高评价。
“这酒……不输给法国酒。”一位资深品酒师说,
“虽然风格不同,但品质相当。”
“值这个价。”一位经销商说,“我订一百瓶。”
媒体也做了报道:《国产葡萄酒的突破:醒酒·本源盲品胜出》
一千瓶酒,一个月内售罄。
供不应求。
“醒酒·本源”的成功,证明了林醒的思路是对的:国产葡萄酒,也能走高端路线。
更重要的是,它提升了整个品牌的形象。
普通款“醒酒”的销量也跟着上涨。
品牌效应开始显现。
这时,又一个机会来了。
外交部发来函件,邀请林家酒坊参加“中国-欧盟经贸论坛”,并作为中国乡镇企业的代表,向欧盟官员展示产品。
论坛在北京举行,欧盟二十多个国家的官员、企业家参加。
林醒带着团队,精心准备。
论坛上,他做了十分钟的演讲,展示了“醒酒”从山野到国际的历程。
演讲后,品鉴环节。
欧盟官员们品尝后,很惊讶。
“这是中国乡镇企业生产的?”
“味道很特别,有东方特色。”
“包装也很有设计感。”
法国驻华使馆的商务参赞特意找到林醒:
“林先生,你的酒让我想起了波尔多的某些小酒庄。有性格,有品质。”
“谢谢。”林醒说,
“我们正在申请欧盟的有机认证,希望未来能进入欧洲市场。”
“我可以帮忙。”参赞递上名片,
“法国欢迎这样的中国产品。”
论坛结束,林醒收到了十几个欧洲经销商的咨询。
出口欧洲的大门,打开了。
回程的火车上,周敏兴奋地说:“林总,这下咱们真要走向世界了!”
林醒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心里却很平静。
走向世界,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未来还有更多挑战:国际市场的竞争,文化的差异,贸易的壁垒……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而且,要带着更多的人一起走。
他想到了李家沟的村民,想到了镇上的乡亲,想到了所有信任他、支持他的人。
他要做的,不仅是一个成功的酒庄。
更是一个能带动一方产业,造福一方百姓的企业。
就像波尔多的那些酒庄,不仅酿出了好酒,也造就了整个产区的繁荣。
这才是他真正的梦想。
火车到站,天色已晚。
林醒走出车站,看到父亲等在站外。
“爸,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林大山接过行李,
“你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父子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醒娃子,”林大山忽然说,
“你现在做的事,爸看不太懂了。但爸知道,你在做大事。”
“爸,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把酒酿好。”
“不只是酿酒。”林大山摇头,
“你是在给咱们这地方,闯一条路。爸为你骄傲。”
林醒鼻子一酸。
“爸,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
还有那些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人。
陈站长,沈会长,孙明,周敏,杨工,老吴,李村长……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林家酒坊。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摆好。
李秀兰、陈卫国、孙明、周敏都在。
“就等你们了!”李秀兰笑着说。
大家围坐一桌,举杯。
“为了更好的明天。”林醒说。
“为了更好的明天!”
酒杯碰撞,声音清脆。
夜深了,客人散去。
林醒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一年前,他还在为保住酒坊而挣扎。
一年后,他已经在谋划国际市场。
变化太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根都在这里。
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些亲人朋友中间。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从这里酿出的酒,带到更远的地方。
让世界尝尝,中国的滋味。
山野的滋味。
时间的滋味。
他转身回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醒酒”的故事,还在继续。